23.第二十三章
段宴一开始只是好奇段情几人口中会飞的怪鱼。
洱海自古多诡谲奇闻、山野异事,光怪陆离的传说数不胜数,可鱼能飞天的说法,他倒是头一回听闻。再加上近日素来与他投契、整日结伴胡闹的段方旬告了病假,偌大的洱海别院瞬间变得无聊起来,日子过得寡淡无趣,闲得发慌的他,正愁没些新鲜乐子打发时间。
段情几人私下议论,说段方旬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突然卧病在床,段宴对此只觉荒唐可笑,半分不信。但这不妨碍他心里生出个主意——若是自己能亲手逮住这条传闻里的飞鱼,等段方旬病愈归来,定能好好嘲笑对方一番。
他是神剑宫少宫主,行事素来随心,并不觉得追猎一条飞鱼是什么出格的事。可他心里透亮,洱海别院之中同是神剑宫出来的弟子,个个谨小慎微,最怕他在外出事、担上干系,因此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盯着他的行踪。
故而他面上只装作懵懂好奇,日日缠着旁人打探飞鱼的传闻底细,却半句不提自己要亲自出去搜寻的打算。
白日里,他安分守己待在别院听课修习,乖巧勤勉的模样,连学堂的夫子都险些以为这位顽劣的少宫主彻底转了性子。可一到夜深人静,别院灯火渐熄,他便会悄悄避开值守弟子,溜到洱海岸边,坐上早前借口散心、提前嘱咐侍女备好的小船,循着连日打探来的零碎线索,在夜色笼罩的洱海上缓缓搜寻。
这几日夜行湖上,他屡屡听见传闻中那缕诡异缥缈的声响。那声音断断续续、时起时落,音调生涩怪异,听着既像不成调的呜咽,又带着细碎刺耳的破音,随风散在夜风里,四面八方皆是飘忽的回响,根本辨不清源头所在,而传说中那条飞鱼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看见。
直至今夜。
夜色沉墨,洱海烟波浩渺,粼粼水光映着细碎星光,段宴本已寻遍半日无果,打算划舟折返别院,目光扫过远处水面时,却骤然一顿。
沉沉水雾之间,一道巨大的鱼影破浪腾空,银鳞映着月色,在漆黑的夜色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转瞬便没入远处烟波之中。
段宴:!!!
正是那传言中能飞于水面的怪鱼!
惊喜来的猝不及防,原本恹恹欲归的段宴瞬间精神大振,眼底漾起鲜活的兴致,他手腕一翻,竹篙轻点水面,小舟破水疾行,带着少年人十足的意气与莽撞,直直朝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也不知是不是飞鱼游动搅动了夜风,方才一路断断续续的怪异声响,竟在此刻悄然散尽。洱海四周陡然变得安静,只剩晚风掠水的轻响。
段宴一心紧盯前方飞鱼踪迹,只当是那异声散去,未曾多想。可他才追出数丈,原本消失在水雾中的飞鱼,竟悄无声息调转方向,骤然折返。
没有半分预兆,水面骤然翻涌暗沉。那飞鱼破水而出,鱼身生翼,鸟首赤瞳,模样古怪诡谲,是段宴从未见过的异种。它戾气森森,似乎将深夜闯入水域的段宴视作入侵者,尾鳍狠狠扫过水面,掀起半人高的浪涛,气势汹汹地直冲而来。
段宴心头微惊,却毫无惧色,反倒被激出满身桀骜。身为神剑宫此代最杰出弟子,他自幼修习周天功,身法利落卓绝。段宴随手弃去竹篙,身形稳稳落于摇晃的小舟之上,指尖一挑,腰间仲扇骤然展开。
“哗——”
下一刻,一人一鱼转瞬交锋。飞鱼身形迅捷,借水势起落攻防,时而潜流扰浪,时而展翼扑空,攻势凶悍凌厉。而段氏武学最擅灵巧周旋、四两拨千斤,段宴足尖点船,身姿轻如掠影,借着小舟起伏的力道辗转腾挪,次次从容避开飞鱼的扑击尾扫。他折扇疾挥,扇风带劲,数次精准劈打在鱼身鳞甲之上,却只触得鳞甲微震,溅出极轻的脆响,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好坚硬的鳞甲。
短短数回合,段宴便察觉棘手。水面无半点借力之地,小舟颠簸不定,极大限制了段氏身法的施展。他堪堪侧身避开一次腾空扑击,却没防住对方骤然回身的尾扫,厚重有力的鱼尾狠狠砸在船身侧面。
“咔嚓”一声脆响,单薄的木舟应声碎裂。
“不好!”
失重感骤然袭来,段宴身形一坠,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并非旱鸭子,自幼习得浅些水性,寻常溪河落水全然无碍。可洱海深广,水下暗流交错缠绕,全然不同于平地浅水,根本容不得他稳住身形。湿透的衣料沉甸甸坠在身上,四肢被乱流裹挟牵制,他赖以周旋的身法无从施展,往日熟稔的水性在此处尽数作废,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坠。
湖水涌入口鼻,窒息的闷痛席卷全身,浓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段宴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恐慌——难道今夜,他竟要溺死在这洱海之中?
就在他意识渐昏、不断下沉之际,那消失许久的声响忽然再度传来。依旧带着几分初学的断续错落,却全然褪去了往日刺耳杂乱的破音,音色清透温柔,透过层层水波悠悠传至耳畔,格外明晰,让段宴混沌的神志骤然一清。
方才还凶悍狂躁、执意俯冲袭来的蠃鱼,动作骤然一滞,周身凛冽的戾气瞬间散尽,蓄势待发的身形稳稳停在水中,褪去所有凶性,变得格外温顺。
下一瞬,宽大厚重的鱼尾再度扬起,却不再是攻击,而是带着一股磅礴柔和的水流力道,狠狠拍在段宴后背。
一股巨力骤然袭来,将深陷水底的他整个人猛地托飞出去!
破水而出的劲风刮得他眉眼生疼,失重的腾空感过后,他重重摔落在一片细软的白沙之上。
剧烈的咳嗽声打破周围的沉寂,段宴撑着酸痛发麻的手臂艰难翻身,咳出几口呛入的湖水,胸口翻涌着阵阵闷痛。他浑身湿透,衣发滴水,狼狈不堪,方才濒死的寒意还死死缠在四肢百骸。
月色温柔洒落,铺遍整片无人沙洲,晚风轻拂,带着几分湿凉。段宴缓过几分气力,抬眼望向沙洲尽头,目光骤然定格。
不远处的芦花丛旁,一个小姑娘赤脚站在水面上。
她看着不过六七岁年纪,脸蛋圆润饱满,五官雕琢般精致好看,身着一身轻盈娇俏的绿裙,裙摆浅浅灵动,衬得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