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挑衅
叶云从行在晏府花园中,虽是冬日,四处灌木仍旧还有蓊蔚洇润之意。
想着晏伯伯向来疼他,此事应该是水到渠成。有了父母之命,晏与月自然也不会有异议。
他信步慢慢朝木兰馆走去,到了门口,看见院门大开,灯笼高悬,晏与月正在空地上舞剑。
她练得专注,额间有几粒汗珠,火光映上去,像是几粒星子在她发间。
叶云从随意从旁折过一根树枝,一个闪身,已至她身侧,挥枝与她过招。
晏与月这才注意到他来了,见他拿了树枝,好胜心起,要去斩断他手上的树枝。
她拿利剑,他持树枝,砍断那枝子本应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不知怎的,无论晏与月如何变换招式,伺机寻叶云从破绽,想引他用树枝接她一剑,却怎么也不能成功。
他身形鬼魅,总能躲过她的剑锋,叫她碰不着他,只能恨得牙痒。
偶尔他提手,用巧力把她的剑击偏。
被他如此戏弄,晏与月顿时感觉失了面子,一气之下不愿和他练剑了。
她把剑扔在地上,坐到竹榻上去,喝了几口已经凉了的茶水。
叶云从捡起那剑,拿在手中把玩,说道:“练功不用心,不如不练。”
晏与月最看不过他这样显摆的样子,咬牙道:“我如何不用心了!你不就仗着自己武功高,仗势欺人,到处显摆……羞辱了哥哥,又来羞辱我!”
叶云从没想到她竟因为那日他赢了晏淮而耿耿于怀,不过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想到不日他们便能定下婚约,她便要成为他的未婚妻了,更觉得她这样真是分外娇憨。
他收起剑,走到她身旁坐下:“我指点你练功,你何须如此生气?我每日陪你练剑如何?必定比你自己练,或者别的不中用的人陪你练,要有用得多。”
晏与月不答,他又开口道:“说你不用心,是因为你只知刻板舞出剑招,却没有真的应用剑招。
“就如那招两袖清风,是格挡对方武器的,你出招时却往前扑,碰撞之力极易震伤双手。那招看朱成碧,是直击敌方胸口的,出剑必须威猛利落,你手臂浮软,岂不是轻易就被挑飞你的剑了?”
晏与月原本还有些气不过,听了他的话,似乎有理,不禁比划起了自己的剑招:“原来如此……你还真有几分本事……”
“行走江湖,自然要有几分真本事。若有机会,你可愿意跟我去江湖上走走,长长见识?”
晏与月不知他话中深意,一心只有刚才他说的那些招式:“若是眼下困局解开,爹爹阿娘同意,那自然可以。不说这个了,你再说说,我还有哪里练得不对?”
“你叫我一声云哥哥,我接着教你。”叶云从目光幽黑地看着她。
晚膳时,他看祝沛清给晏与月夹了一块牛肉,晏与月道了声“谢谢清哥哥”,心里便闷闷的。他也想听她天天这么甜甜地叫他哥哥,此时就不自觉地提起这事。
晏与月听他要自己叫他哥哥,不知怎么有些无措。这刚要消下的气,立刻又窜了上来:“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凭什么要我叫你哥哥。你要压我一头?休想!我才不叫呢,你做梦吧!你看完了爹娘,就赶紧从哪来回哪去。”
叶云从也不恼,见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继续逗弄她:“我已经和晏伯伯说过了,要暂住贵府一些时日,便可以日日指点你的武艺了。月姑娘,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大冬日的,你很热吗?”
晏与月也不知怎的,面颊上热腾腾的。
见说不过他,不想再说,只能赶人:“天色已晚,我要安置了,你也早些休息罢。”
说完,她也不理她,回屋重重关上了房门。
翌日一早,叶云从跟着晏淮,一齐与晏崇出城巡视,又上到城楼视察。想到自己上次来天武关已是十年前,不禁感叹时光飞逝。
天武关士兵个个训练有素,戒备森严,必是晏崇治军有方。叶云从虽不知父亲叶擎在世时,天武关中是什么景象,但想来于眼前也不逊色于前时。
午后,晏崇又带着他们去军营查看士兵演武,晏与月和祝家兄弟也在演武场练剑,一时并未察觉到晏崇几人的身影。
几人看着场中三人打得有来有回,祝家兄弟对着晏与月连连放水,晏崇直叹气,命人把他们三个叫来问话。
“元儿、清儿、月儿,你们这是在练什么?”
晏与月奇道:“爹,我们在练剑啊。”
“好,练剑。”晏崇怒道,“他们两个小子是故意让着你的!你平日偷懒不好好练剑,到了战场上,谁能一直护着你?你们三个,身为我的孩子,要给军中各人做个榜样才是,别让旁人以为我晏崇教子无方,任由孩子们在军营重地儿戏!”
晏崇声音虽不大,可在人来人往的军营里斥责她,晏与月急得红了脸,讷讷说不出话,眼圈略略泛红。
祝德元小心劝道:“师父,是我和弟弟不好,您别责怪师妹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祝沛清也道:“师父,我们方才认真练了一上午了,方才只是玩闹一会儿罢了。我们一定谨记师父教诲,不会给您丢脸的!”
晏淮见妹妹伤心,也帮腔道:“爹,您别生气了。月儿不是有意的。”
“我不是生气,是为你们担心。此次蛮子来犯,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必定是凶险万分。我让他们多练一会儿功,到时在战场上,也少让父母担忧一分。”
晏崇想到来日的大战,心头忧愁,他自己已做好了战至最后、为国捐躯的打算,可他不能忍心不多替几个孩子打算。
“晏伯伯,”叶云从这时开口道,“我陪他们练一会儿吧。我看他们三个功夫不分上下,练久了,长进也有限。”
晏崇点头道:“好啊,你们叶哥哥功夫好,他愿意陪你们这群毛孩子练练,还不赶紧谢谢他。”
三人异口同声:“谢谢叶哥哥。”
叶云从从一旁拿了柄木剑,看向晏与月:“月儿,你先来吧。”他从她身边走过时,悄悄说了声:“记得昨晚说的。”
晏与月心情又是沉到谷底,今日被爹训斥,偏偏被叶云从看着。
此时他又在众人面前要指点她武艺,施惠逞能,定是要在爹面前炫耀他的功夫。她不知道爹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侄儿。
她心里总觉得,此人三番四次在她面前挑衅,就是为了气她、羞辱她。他若是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她一定不会放过他,她一定要狠狠报复回来。
晏与月在他对面已挽剑在手,衣袖微扬,决定先声夺人。
她连出数剑,步子轻快,剑花绚然,招招向前。在两袖清风、看朱成碧两招上,又按着他昨日说的,做了改进。
叶云从不迎其锋,只以木剑点、引、封、绕,偶尔轻轻一格,便将来势卸开。她呼吸越发急促,剑上力道渐钝,剑锋逐渐散乱。
他忽然一步上前,木剑自下而上轻挑,又在半空里一转,已将她手中长剑引偏三寸,将去路封住。
晏与月心中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叶云从忽然上前贴近,对她说道:“跟着我的剑锋……”木剑由外而内轻抹她剑脊,顺势一压一提,将她整路攻势带偏。
叶云从再起一式,剑走弧线,忽缓忽急,时贴时离;晏与月的长剑追向他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