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金色的光芒,像一片海洋,朝苏忘忧压来。
那是天道分身的全力一击。
化神期巅峰的力量,在这小小的书房中爆发,足以将整座宗主峰夷为平地。
如果是普通的筑基期修士,在这股力量面前,连灰都剩不下。
但苏忘忧不是普通的筑基期修士。
她的身体里,住着一个经历过完整减法道修行的灵魂。
在金色光芒压到她头顶的瞬间——
她闭上了眼睛。
忘尘境,全力发动。
忘尘境的核心,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忘"。
让自己被遗忘。
让敌人忘记你的存在。
上一次,她用这个能力,骗过了执法堂的测心镜。
这一次,她要用这个能力,骗过天道。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像是穿过了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玄阳真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金色眼睛,在书房里扫视了一圈。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人呢?"他喃喃道。
他忘记了。
就在刚才,他还清楚地看到苏忘忧站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本实验记录。
但现在,他忘记了。
忘记了苏忘忧是谁,忘记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忘记了他为什么要出手。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但找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了。
忘尘境的"忘",对化神期巅峰的天道分身,只能维持一息。
但一息,已经足够了。
苏忘忧在金色光芒穿过身体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她的身体,变得透明,像一缕青烟,飘到了书房的墙角。
那里,有一个暗格。
上一次,她在宗主峰待了很久,发现了这个暗格。暗格后面,是一条密道,直通宗主峰后山的忘川崖。
她推开暗格,钻了进去。
密道里漆黑一片,但她的观想之眼能穿透黑暗。
她沿着密道,飞速奔跑。
身后,传来了玄阳真人的怒吼。
"该死!她跑了!给我追!"
天道恢复了记忆。
但苏忘忧已经消失在了密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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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崖。
苏忘忧从密道的出口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忘川崖上,将崖壁上的苔藓照得绿油油的。
崖底,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苏忘忧站在崖边,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次,她就是在这里,发现了玄机子的肉身骸骨,被道剑钉死在石壁上。
也是在这里,她第一次听到了减法道的真相。
这一次,她轻车熟路地走到崖壁前,推开了那块伪装成岩石的石门。
石门后面,是一个石室。
石室里,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玄机子的肉身骸骨,被一柄古朴的道剑钉在石壁上。骸骨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形成了一个封印阵。
洞壁上,刻着一行大字——
"减法道的尽头是灭世。"
苏忘忧走到骸骨前,从怀里掏出了那本黑色的实验记录。
"玄机子,"她对着骸骨说,"我知道你能听到。出来吧,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骸骨的眼眶里,亮起了两点幽蓝色的光芒。
然后,玄机子的虚影,从骸骨中飘了出来。
他看着苏忘忧,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黑色书,脸色变得凝重。
"你怎么找到这个的?"他问。
"玄阳真人的书房里。"苏忘忧说,"这是太初的实验记录。"
她把书递给玄机子。
玄机子接过书,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
"第三百七十二次重启……"他的声音在发抖,"前三百七十一次,都失败了……"
"苏忘忧,这……这太可怕了。"
"我们以为自己在反抗,其实……我们只是太初的实验品。"
苏忘忧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但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玄机子,你帮我看看,这本书里,有没有记录前三百七十一次失败的具体原因。"
"如果我们能知道之前为什么失败,也许就能找到这一次成功的方法。"
玄机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开始仔细翻阅实验记录。
这本书很厚,里面记录了三百七十一次重启的详细数据。每一次重启,实验对象的选择、修行路径、遇到的关键事件、失败的原因,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玄机子一页一页地翻,苏忘忧在旁边静静地等着。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玄机子合上了书。
他的脸色,凝重得像结了霜。
"怎么样?"苏忘忧急切地问。
"我找到了规律。"玄机子说,"前三百七十一次失败,虽然具体原因各不相同——有的被天道消灭,有的被执念吞噬,有的主动放弃——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规律。"
"什么规律?"
"每一次,实验对象都是按照'正常'的减法道路径在走。"玄机子说,"忘尘境、断因果境、消执念境、破法境、无相境、归墟境……一步一步,按部就班。"
"而太初,对这条路径了如指掌。他知道每一个境界的弱点,知道每一个阶段会遇到什么危机,知道实验对象会做出什么选择。"
"所以,无论实验对象怎么努力,都逃不出太初的手掌心。因为太初已经把这条路上的所有可能性,都计算过了。"
苏忘忧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她说,"只要我按照正常的减法道路径走,就一定会失败?"
"对。"玄机子点头,"前三百七十一次,都是这样。太初的规则,就是围绕正常的减法道路径设计的。你走得越'标准',就越容易被他预测和控制。"
苏忘忧沉默了。
她想起了上一次自己走的路。
忘尘境——扯断"被认可"的执念。
断因果境——斩断和沈清和的因果。
消执念境——接纳黑色种子。
破法境——与种子共存。
无相境——消解自我融入因果线。
归墟境……她还没走到。
问道境——质疑规则。
每一步,都是"标准"的减法道路径。
如果太初对这条路径了如指掌,那她上一次的失败,其实是注定的。
不,不对。
苏忘忧突然想到了什么。
"玄机子,"她说,"上一次,我走到了哪一步?"
玄机子翻了翻实验记录,说:"记录上写,第三百七十一次重启,实验对象走到了第五重天,面对太初本人。然后……被太初送回了起点,开始第三百七十二次重启。"
"也就是说,上一次,我没有被消灭,也没有被执念吞噬,更没有主动放弃。"苏忘忧说,"我是被太初主动送回来的。"
"这和前三百七十次,不一样。"
玄机子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对!"他说,"前三百七十次,都是实验对象自己失败的。只有第三百七十一次,是太初主动重启的。"
"为什么?"苏忘忧问,"为什么太初要主动重启?"
玄机子又翻了翻实验记录,然后指着一行字给苏忘忧看。
那行字写着:
【第三百七十一次重启,实验对象在第五重天面对太初本人时,提出了一个问题。该问题超出预设规则范围,导致系统短暂卡顿。为避免规则崩溃,主动重启实验。】
苏忘忧看着那行字,心脏砰砰直跳。
"一个问题……"她喃喃道,"我上一次,问了太初什么问题?"
"记录上没有写具体内容。"玄机子说,"只写了'超出预设规则范围'。"
苏忘忧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上一次,在第五重天,面对太初的时候,她问了什么?
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白色的平原,白色的棋盘,面容不断变化的白袍人。
太初问她:"你愿意加入我,成为新的规则制定者吗?"
她回答了什么?
她好像……没有直接回答愿意或不愿意。
她好像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苏忘忧拼命回忆,但记忆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
灵魂深处的金色星星,突然亮了一下。
一道记忆碎片,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自己站在太初面前,抬起头,问出了那句话:
"如果自由意志真的存在,那你——太初,你的意志,是自由的吗?"
苏忘忧猛地睁开眼睛。
她想起来了。
上一次,她问太初的问题是——
"你的意志,是自由的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门。
太初制定了所有的规则,创造了九重天界,控制了所有的天道。他是规则的制定者,是九重天界的主人。
但他自己呢?
他的意志,是自由的吗?
还是说,他也被某种更高的规则控制着?
这个问题,超出了太初的预设规则范围。因为在他的规则里,他自己是"绝对自由"的,是不需要被质疑的。
但苏忘忧质疑了。
这一质疑,让太初的系统,短暂卡顿了。
为了避免规则崩溃,他只能主动重启实验。
"原来如此……"苏忘忧喃喃道,"太初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有害怕的东西。"
"他害怕被质疑。"
"尤其是,被质疑他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