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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升后发现宿敌是夫君》

14. 第 14 章

花轿在阴冷的神宫中行进,识破了幻术的本质后,时刻将致幻的水排出体外的范梨就不再惧怕陷入幻觉,她操纵着虫群继续探寻着神宫。

谢寂坐在她身边,自从上了花轿,他就很安静,只是一直注视着她。

范梨猜测他的大半意识还陷在幻觉中,但她只是看着,并不出手帮他。

她虽有令他彻底恢复清醒的法子,但沉溺幻觉的他如此乖巧,她为何要叫醒他?

谢寂也不会知道她有帮他的方法。

范梨压下唇角的笑意,不再管谢寂,用百虫的眼专心看向神宫。

忽然,模糊的歌声与脚步声从黑暗中响起。

百虫的目光向暴雨深处投去。

雨打湿的风中,摇曳的红光透过破损的灯笼纸壳映照到长廊深处的地上,也照亮了远处一队魔人青白僵硬的脸庞,青烟状的魔障在它们周身弥散,地面的雨水在烟中不断跳跃,宛若活物。

滴答、滴答。

更多的水从它们指尖滴落,染黑了地面的雨,随着它们从长廊的尽头渐渐靠近,范梨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手残破至露出白骨,这伤还是新的,使它们身体里的黑脓流出来。

沾着泥土的细碎的布片盖过些许裸露的骨血,被它们捧在手上,珍重如宝物。

雷声落下后又消弭,雨中的歌声渐渐清晰,断断续续地回荡在寂静的宫殿里。

“为、为君织挂、金绢甲,为君披画、斓、斓蟒袍。”

“奈何、君不至,奈何君不、不依。”

“君兮、君兮、汝何往,弃、我至归墟。”

“君、君兮君兮、汝何往,弃我、至、至泪糜!”

斓蟒袍?这不是魔族成婚用的衣服么?

而金绢甲,却是拥有无上荣耀的将士才能穿的礼服。

范梨微微皱眉,飞速思索起来。

这唱的,是一个未赴约的人。

还是个拥有赫赫战功的魔人。

魔域由魔核而生,而魔核由怨恨构成。

这神宫的一切都在指向着要完成一场大婚,难道是这婚约出了什么差错,其中一魔人没来,以至于另一人产生了强烈的怨恨与执念?

这婚礼的规格似近千年来凡界的制式,绝非神明大婚,此恨的来源,应当与陨落了万年的魔神无关。

而仙洲非仙人不能进。

范梨思索片刻,催动了与升阳之间的传音蛊。

“升阳星君,仙洲可曾有仙人下界欲与魔成婚,后被捉拿回仙洲?”

升阳任职于宪台,主掌监察、弹劾。若关于魔域怨念,她所推测之事为真,对仙洲而言便是极大的丑闻,很有可能被压下消息,只有升阳此等仙职的人才能知晓。

片刻后,升阳不太愉快的声音在范梨脑海中响起:“从未有过如此荒唐之事。魔如此丑陋脏污,怎么可能有仙人会与其成婚?”

她言语里对魔的排斥与厌恶都快要溢出来。

范梨没有放弃,她对升阳细细说了一遍神宫内的状况,又道:“或许事实并非我推测的那样,但必定与之相关,你立刻去查,是否有仙人堕魔后未被处死且下落不明,她/她极有可能是神宫魔域的魔核的主人。”

“还有,若魔域扩张,突破神宫结界,第一个要防范的就是雨水,此事,你也立刻上禀陛下。”

升阳沉默了片刻,应下了。

交代完毕,范梨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魔域内,此时正缓缓靠近的那一队唱着怨曲的魔人手中捧着的碎片,大概就是他们所认为的能制成金绢甲与斓蟒袍的布料。

不知它们以腐朽的双手在神宫的废墟中挖掘了多久,直至黑血淋漓、露出白骨,才挖出了些许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残破的旧物。

“轰隆——”

闪电照彻天地,惊雷之中,长廊中的歌声骤停,晦暗的雨雾里,长廊深处的魔人遥遥看来,明明隔得很远,它们僵死而青白的眼却还是牢牢锁定了他们。

很快,那一队魔人行花轿前。

“接、接到新娘、新郎了么?”对面的魔人语调僵硬无比。

范梨手指微动,花轿最前的魔人便开口道:“只接到、新郎。”

托着衣服的魔人点点头,带领着车队继续前进。

“阿梨,为何要撒谎?”

谢寂的嗓音贴着范梨的耳朵响起。

范梨脸不红心不跳地转头回视他,嗓音很轻,语带诱哄:“此处有猫腻,我要潜伏去调查。你暂且跟着它们行动,等我回来找你。”

“不要告诉它们我的存在,好么?”

陷入幻觉的谢寂对她有多少信任?

他正沉溺于怎样的幻梦?

范梨盯着谢寂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你会骗我么?”谢寂望着她的眸子。

“我不会骗你。”范梨也不闪不避地回视他。

“好。”谢寂微笑起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我跟着它们,等你回来。”

范梨又在骗他了。

想把他诱骗进魔窟?

那真遗憾。

他便是魔窟本身。

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找他。但他也不会如她所愿死去。

最终,两队魔人一同在一处大殿前停下了脚步,殿上牌匾刻着“镜花”二字。

“请、新郎、入内更衣。”托着碎布的魔人缓缓道。

谢寂掀开花轿的车帘,下了车。

范梨则跟着花轿继续前进,去寻“未至”的新娘。

背对着风雨,谢寂缓缓步入镜花殿,当殿门在他身后关闭,众魔人齐齐一僵,随后如提线木偶般缓缓低头,恭敬行礼。

他如主人一般从容自若地进入殿中,行至深处,在镜面遍布的更衣殿内停住脚步。

【她又抛下你了。】

【她又骗了你。】

【谢寂,你真可笑。】

“闭嘴。”

污痕遍布的红烛在室中燃烧,纸折的花朵在镜中盛放,散发出腐朽的香气。

谢寂抬起手,魔人们便上前为他披上一件流光溢彩的黑衣,其上鳞纹覆盖,宛若蟒皮。

待它们退下,谢寂从怀中取出了一朵小小的朱砂石雕成的花,它艳丽如血,被打磨出晶莹的光泽,花蕊当中含着一根锐利如针的尖刺,闪着寒芒。

昏黄的铜镜映着谢寂沉静的眉眼,他张开双唇,舌头从尖利的魔牙之间伸出,随后,那朵血花被他按到了舌尖上。

手指用力,尖针刺破柔软的舌面,带来锋锐的贯穿感官的刺痛,榨开石榴籽般的血珠。

谢寂没有特意去止血,血珠凝结到极致,圆润破开,顺着他的舌尖滴落,又被他修长的手指接住。

他收回了舌头,将血轻轻涂抹到唇上,擦开一片绯色,散发出诱人沉迷的香气。

低等的魔族毫无理智与灵智,如同兽类,而高等的魔不仅有理智、感情,还有独属于族群的文明与礼节。

舌带血花,对魅魔而言,便是拥有伴侣的标志。

而花蕊中的尖针是可以活动的。

魅魔最擅花言巧语,钉住了舌头,再说出谎言时,舌尖就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舌头是魅魔全身上下最柔软也最敏感的部位,这令其上的疼痛异常难忍。哪怕绝大多数时候仍旧没用,但这已是对魅魔最大束缚与标记。

只要一开口,它们已有伴侣的身份就昭然若揭,无法再去哄骗其他无辜的男女,无法再轻而易举地背叛。

同时,它们也会通过接吻给伴侣钉上舌花,完成双向的束缚。

【不过一场戏,你也要演得如此细致?】

【谢寂,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

“我知道。”谢寂漫不经心道。

“要吃了她,这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魅魔果然都是放荡的疯子。】

谢寂并不理会魔神残魂的讥讽,打理完自己,这镜子就失去了它原本的功能。他注视着镜中之花,双目再度裂开血线,露出了魔瞳。

神宫深处还有无数的镜子,它们映照这魔域最重要的数个地方,令他能时时刻刻监视它,也催化它生长。

无尽的雨幕被隔绝于楼阁外,而室内破碎的铜镜并不会放过被困于其中千百年的仙人。

他们本就混沌的双目在望向那镜面后凝滞一瞬,随后便陷入极端的狂乱,心中的怨恨被最大地激发出来。

半沉眠着近千年的魔域,开始彻底苏醒了,萦绕不去的魔障翻涌起来,在冰冷的雨夜中疾速变得更加浓郁。

镜花殿外,操纵着车队继续前进的范梨已经行至远处,继续探寻魔域的线索。

方才那一队托着布料的魔人在把花轿送到镜花殿后就离开了,范梨以虫群为眼,远远跟着它们,最终,来到了神宫的乘黄署外。

小虫们的眼睛告诉她,乘黄署内停放着各式各样驶向神宫四处的车辇,魔人进入其间后,把布料都收集到了一辆货车内。

不一会儿,便有新的魔人前来,以化为魔兽的马儿将货车拉走,小虫跟着它们,一路来到了挂着“织染署”牌子的殿前。

小虫还要再跟着进去,却在雨幕中骤然停住了。

它嗅到了,从织染署内传来的蛊虫的气息。

是范氏的蛊术。

万万千千的虫子在蛊与怨中挣扎蠕动,被魔障浸淫。

它们将自己寄生在了神宫,与魔域融为了一体。

母亲被子母蛊寄生的神魂,也许就困在那里。

范梨只思索了片刻,就当机立断地跳下了花轿,扒下一魔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又潜入乘黄署中从货车上取下一袋碎布,压着斗笠闯入了雨幕里,往镜花殿折返而去。

哪怕操纵了抬着花轿的魔人,范梨也必须令它们的行动逻辑符合规则,不能再以它们做掩护去往只织布制衣的织染署了。

谢寂如今已被魔人认可为新郎,在这魔域中有了合理的身份,以他做新的挡箭牌,她行事会方便很多。

一路避着抬着各色车辇穿行的魔人,范梨在暴雨中潜行,从镜花殿的侧窗翻入其中。

未陷入幻术之时,她能以红线掌握谢寂的位置,不用去探查,她就能知晓他在哪里。

将风雨关在身后,范梨抬起头,立刻就注意到了殿中遍布的大大小小的镜子。

依魔人所说,此殿为更衣、梳妆之地,镜子繁多无可厚非。她虽已探明水为幻术的本质载体,但镜面也仍有致幻的可能,范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迈步走向谢寂。

木窗开闭在雨夜中发出喑哑幽微的声响,打破了室内花香腐烂迷醉的安宁,立于镜前的谢寂眸光微动,转过头去。

下一刻,他微微一愣。

身形伶仃的女子带着浑身湿冷萧索的气息,从黑夜的晦暗深处而来。

她换了身衣裳,是魔族的样式。冷雨顺着她斗笠的边缘滴下,打湿了交缠红布带,也沾湿了她黑如夜色的裙角,昭示着她此行的不易。

可她还是穿越漫天风雨,回来找他了。

……这一次,她竟没有骗他。

随着她靠近,红烛一点点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庞,也让谢寂看清了她打量着他的眼眸。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流转到他的唇上,又轻轻落在他的如蟒鳞般的衣襟。

那是魔族的新郎才能穿的制式。

烛光摇曳下,她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真漂亮。”

他听到她微叹。

一如两千多年前的春日宴上,她在梨花林中笑着与他说的话。

谢寂一时无法言语,身躯内的血一瞬躁动起来,喉中也爆发出无可抑制的干渴。

他死死盯着她,看着她对他伸出了素白而纤细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衣襟。

她的手指压上他胸膛的那一刻,他的心跳瞬息剧烈到疼痛。

她要剖掉他的心么?

就像从前那样——

“嗞啦。”

谢寂的眼眸骤然睁大了。

范梨的五指收紧,手臂弯折,生生扯碎了他的衣裳。

她的手纤瘦却有力,残忍地把他伪装的光鲜亮丽撕了个干净,剥露出他破败的模样。

谢寂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郎君,你的衣服破了。”范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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