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薏苡
客厅的气氛瞬间安静，只剩窗外倾盆瓢泼的大雨落下噼里啪啦的声音。
生猛、直接，砸的人心慌慌。
江景中目光缓缓落下，看着茶几上的红本子，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江枝虞，脑子一片空白，支吾半天也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或许是天气太过恶劣，此刻的她只觉得心里异常平静。
她挑了下眉，还担心江景中年纪大了，老花眼会看不清结婚证上的新人名字，体贴地举在他的眼前，“爸，上面的字都认识吧，要是需要，我念给你听。”
二人的照片被突然放大，江景中没站住脚，差点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你...你...疯了吗？”
许久，江景中才从口中蹦出一句话来。
像是没招了。
江枝虞半点也不躲，也不知道为什么，结婚证上印着‘柏闻舟’的名字，她格外有底气。
想起小学看的一个成语小故事：狐假虎威。
她现在的状态挺符合的。
“爸，你不喜欢吗？”江枝虞装起无辜来，“你那么想要和柏家合作，我满足了你的心愿，怎么不见你笑呢？”
江景中脑海的那根弦崩了——
“你、你什么时候和柏闻舟扯上关系了？！”
江枝虞这次倒是老实，说道：“相亲。”
相亲......
江景中喉结滚动，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什么...时候的相亲？”
这么快就忘了吗？
“第一次，”她顿了顿，继续补充：“你说我放鸽子那次。”
闻言，江景中后背爬上一阵寒意，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
原来，她那天说的意外，是柏闻舟。
江景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结婚证，控制不住地发抖，低吼出声：“你简直胡闹！”
“我才跟柏家约好见面，你现在偷偷和柏闻舟领证，让我怎么跟柏家交代？！”前脚才挂断的电话，后脚就抱了个炸弹。
他脑子嗡嗡作响，太阳穴涨得发疼。
昨天向江枝虞保证的最后三天期限，不过是缓兵之计，背地里已经和柏振宏拍板，这门婚事肯定能成。
如今局面陡变，他现在去和柏振宏见面，不就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枝虞抬眸看他，神色镇定，半点不怵他的怒火：“我为什么要交代？”
“是你亲口答应说的，只要我能找到比柏家更大利益的联姻对象，就无条件准许我退婚。”
语顿，她冷言：“我做到了。”
一句话，直接堵得江景中哑口无言。
突然间注意到什么，她抿了下唇，没忍住笑道：“只不过...不凑巧，柏闻舟也是柏家人。”
江景中被怼得都快没脾气了，指责的手举在半空中，又无可奈何地放下。
“我这只能算超额完成。”她得意道。
仔细想来，他的确找不出江枝虞半点错，当初那句承诺，本只是安抚她的空话，笃定她找不到比柏越更好的。
只是算无遗策，他漏了一个人。
偏偏让江枝虞幸运中了柏闻舟这张天价‘彩票’。
江景中心口的郁闷迟迟缓解不散，无奈叹气。
柏闻舟他可是连想都不敢想，江枝虞倒好，直接肖想，这才多久证都扯了。
真是头疼。
见他一脸绝望，目的达到，江枝虞爽了。
“至于你要怎么跟柏家解释，”江枝虞扬起一个微笑，“那是你的烂摊子，与我无关。”
江景中被她怼得胸口闷痛，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你真是——！”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打断了此刻的气氛。
江枝虞偷瞄了一眼，看见了来电备注显示‘柏振宏’。
来的还真是时候。
铃声悠长，响了好一会。
江景中心头一紧，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接听。
江枝虞拿起结婚证，故意慢动作收进包里，说道：“爸，你和柏叔叔好好聊。”
说完，她转身上楼。
余光看了一眼外头的雨势，原本想着赶紧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赶去‘季鱼’，现在是赶不过去。
随后，拿出手机给瞿溪发了消息，让她今天早点下班，以免淋雨感冒。
江枝虞上楼后，立马关上房门，耳根终于清净了。
偌大的房间安静得只剩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暴雨不断冲刷落地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窗外暗沉的天色。
江枝虞走到窗边，静静站着，垂眸望着窗外滂沱的雨幕。
沉默片刻，她伸出食指，落在玻璃水雾上，慢悠悠勾勒出一个圆圆的笑脸。
可刚画完没多久，笑脸弯弯的弧线上，雨水顺着玻璃纹路滑落，恰好穿过笑脸的轮廓，像极了无声落下的眼泪。
明明是笑着，却觉得难过。
江枝虞静静看着那道水渍，指尖停在玻璃上，迟迟没有收回。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发软靠在玻璃窗上，“妈妈......”
“我保住‘季鱼’了，也没有和上辈子一样要嫁给柏越...”说到最后，语腔带着哽咽。
明明是一件令她高兴的事情，心脏却在隐隐抽痛。
江枝虞蜷缩成一团，掌心不小心蹭花了刚才画的笑脸上，一瞬间变成了哭脸。
雨势逐渐变大，天空闪过一道亮白的闪电——
“轰——”的一声，盖住了她的委屈。
“妈妈...”
“我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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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中在楼下如坐针毡，最后还是接通了柏振宏的电话。
柏振宏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餐厅和包厢都安排好了，你和枝虞几点过来？今晚正好把两个孩子的婚期定下来。”
江景中掌心沁满冷汗，硬着头皮开口：“柏总，抱歉，今晚...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去不了？婚事出了变动？”
柏振宏警铃大作，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
一旁坐着玩手机的柏越见他的反应不对劲，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短暂的沉默后，江景中咬牙，狠心道出：“柏越和枝虞的婚约，作罢吧，我们江家退婚。”
“你说什么？”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炸了。
“江景中，是你信誓旦旦向我承诺不会毁约，临到定婚期你突然反悔？你敢耍我？！”怒意透过听筒砸来。
柏振宏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这么多年他在圈子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