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我靠教室里怎么没开窗啊，跑完操热死了。”

“怎么都十月份了还这么热，我刘海又塌了……”

“你小风扇还有电吗？借我吹吹。”

伴随着阵阵热气，下楼跑操的大队人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人一多，教室里的汗味儿就浓郁了起来，姜蕴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起身去开窗。

窗外阳光斜照，透过树冠在塑胶跑道上打下层层叠叠的阴影，星星点点闪烁的光斑落于其上。有姑娘站在树荫下，就像穿了一条蓬蓬松松的曳地蛋糕裙。风吹过，便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树叶之间摩擦拍击，沙沙声一层一层地向外弥漫，如同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瓶清爽的柠檬薄荷味气泡水，沿着瓶口“呲呲”撒气。

一个男生洗完手脸从厕所里跑了出来，到那姑娘面前弹了弹手指。她被甩了一脸水，佯装恼怒地追着他捶打，像只张牙舞爪的猫。

一切都是那么澄澈，明亮，波光粼粼，让人睁不开眼。

姜蕴笑了起来，她想到了刚刚那个小羊学妹的眼睛。

她下楼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刚好和他碰上。

应该会碰上的吧？她一定会选择左边的那道楼梯，因为他习惯从左侧走，她也许会在楼道里多等一会儿，总能等到他的。

她也许会装作看风景的样子趴在窗户边上，也许会刚巧跟她看到同一处。

喜欢一个人总是这样的，所有巧合刚好和光明正大，都是精心设计的“偷偷”。

他们会打招呼吗？

一定会吧？毕竟她的眼睛那么亮，那么真诚，那么勇敢，让人目眩。

她会不会红着脸颊，用那双桂圆似的大眼睛望着他，甜甜地笑着说，学长，我在你桌子上放了一盒白巧，希望你喜欢。

他也许会用温和疏离的语气婉拒，也许会说声谢谢，垂眸看着她，眼底蕴着散漫又亲昵的笑意，像温柔的浪潮一样把她淹没。

也许会孩子气地冲她弹弹指尖的水珠，逗得她咯咯笑着伸手拍一下他的胳膊，那种带着撒娇意味的，小猫挠人似的嗔怪。

姜蕴回到座位，喝了一口早上没喝完的黑咖啡。

甜甜的，酸酸的，就像柠檬薄荷味气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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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什么时候买的白巧？”沈承宇和谢谌一前一后进了教室，他往后捋了捋洗脸时被打湿的额发，路过谢谌的桌子时随手拿起巧克力，正打算拆开掰一块尝尝，却被谢谌一把夺了过去。

“至于这么小气吗？刚跑完操都要低血糖了，给我来一口。”

谢谌避开他伸过来的爪子，握着巧克力端详，盒子上都是日语，这不是他熟悉的牌子，不可能是他自己买的。

“先别吃，这不是我买的，不知道谁送的，也可能有人放错了。”他声音淡淡。

背对着他们的姜蕴耳朵动了动，听这口气，他们刚刚在楼道上，大概是没有碰到吧？想来也是，那学妹在她面前都羞得跟个小番茄似的，应该不至于胆子大到拦住谢谌坦坦率率地说一句“白巧是我送的，请好好享用吧”。

沈承宇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眼珠子在谢谌和姜蕴之间扫视一圈，语气酸酸的像柠檬精附体：“你俩最近这桃花朵朵开啊，今儿个你收，明儿个他收，甜甜的爱情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啊！”

谢谌无语地拿手背给他胸肌来了一下，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能有点正形吗？谈了不知道多少个了还在这酸。”

给沈承宇打得捂着胸口嗷嗷叫：“谢狗！你难道不知道男人这里是很脆弱的吗？！你谈不上恋爱恼羞成怒，关我屁事，打我干嘛！”

好容易缓过来那股劲儿，他把谢谌拉远了些，一边揉着胸口一边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老在姜蕴面前揭我的短，你就这么给人当兄弟吗？”

谢谌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才想起来似的，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都怪你一天一个目标，我都忘了还有这茬。”

“嘶……”沈承宇被他说得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梗着脖子嘴硬，“就算是这样，那在美女面前好歹也得给我留点面子，很毁形象的。”

说到姜蕴，谢谌似乎记得上节语文课下课前，薛燕叫姜蕴跟着去办公室拿今晚的语文卷子，大概是没下楼跑操的。

这白巧跑操前还没有，跑完操就出现了。

他好像跟她开过玩笑说下次封口费给他买白巧。

上回在小卖部她说她会找机会回请。

谢谌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他低下头来回翻了翻手心的巧克力，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颇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沈承宇，他如果知道是姜蕴给的，一颗少男心岂不是要碎成渣渣。

还是不说了吧，毕竟他做羽毛球陪练换来的一周早餐卡还没用完呢。

预备铃适时响起，俩人各自回到座位。谢谌撕开包装盒，掰了一块扔进嘴里。

还挺甜。

没想到他前桌虽然一天到晚老喝些苦水儿，挑白巧的品味倒不错，口味丝滑浓郁。

他抬手戳了戳姜蕴的后背。

姜蕴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那盒巧克力拆了封缺掉了一角。大概是因为学妹送的白巧很合他口味吧，他眼底漫上清润的笑意。

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微微扬起唇角，他喜欢就好。

“姜蕴，巧克力在哪买的？”他扬扬手里的白巧，“谢了。”

姜蕴愣住，神色立刻变了。

他误会了，误以为这盒巧克力是她送的。

他为什么会误会呢？他干嘛要误会呢？

她要解释吗？她该怎么解释，才不会让他尴尬？

姜蕴为自己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感到懊恼。她竟然想着就这样承认，承认是她送的，是她去日本旅游的小姨给她带的伴手礼。这样她就不必大度得可笑，也胆小得可笑，竟替他的追求者做嫁衣，在他们的故事中扮演那个没留下姓名的好心学姐。

这样，小羊学妹也就……不会在他的生活中留下痕迹。

她想要独占，哪怕只是暂时。

原来暗恋会让人变得这样卑鄙，她想。

姜蕴自嘲地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抬眸直视他的眼睛，真诚地，勇敢地，也骄傲地。

面对自己的卑鄙。

“不是我送的。”

“刚刚有个很可爱的学妹，大课间的时候过来的，她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他张了张嘴，咀嚼巧克力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一下，神情似乎有些意外。他低下头用掌根揉了揉眉毛，将手里的包装盒放回到桌面上。应该是有点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