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陆海歧途
他们之前最坏的猜测,被这份来自云南警方的绝密情报证实了。
张恪根本就不是什么小鱼小虾,他就是那个盘踞在缅北,编织起庞大地下钱庄网络金新月的……少东家。
江峙烦躁地在会议室里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这下不用猜了,劫走张恪的人,跟金新月脱不了干系。
“江队,”证物科的同事推门进来,递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这是蓉城那边转来的。”
江峙接过袋子,指尖抵着一角,缓缓转动。聚乙烯薄膜里装着的,是一个印着某品牌logo的纸杯。
他手肘下,就压着法医科刚送来的鉴定报告,纸张边缘甚至还带着激光打印机残留的温热。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DNA比对结果那一栏:
【杯口弧形处:林嘉怡(99.98%匹配)】
【杯沿凹陷处:未知男性】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程叙白的消息弹了出来:
【不必去沪蓉。渝外管局档案室已调取王德海06年资金流水,详见内网加密邮件】
【两点发现:1.多笔汇款备注含“基因数据”字样。2. 主要收款账户现持有人为金笱岳父。】
“头儿,不能再拖了!”李白用力敲了一下键盘,语气焦灼,“林嘉怡那个豪华律师团又在催命了,要是再拿不出像样的证据,局里顶不住压力,她可真要被保释了!”
江峙没吭声,一把抓起白板笔,大步走到白板前。他动作幅度有点大,衬衫下摆掀起一角,露出了里面的护腰绷带。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三条刺目的红线:
一、林如曼(林嘉怡生母):98年,蓉城锦江宾馆领班。
二、张沧海(林嘉怡生父):07年死于车祸。
三、关键物证:那个检出混合DNA的咖啡杯。
他的笔尖最终悬停在“张恪”这个名字上,但随即又狠狠划掉。
年龄根本对不上,这条线彻底断了。
“老王,”江峙猛地扯下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你马上跑一趟蓉城,重点查林如曼98年在锦江宾馆的工作记录,特别是……”他语气一顿,“查清楚她当时有没有接触过一个从香港来的金融考察团。”
“要的!”王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差点在门口跟抱着一摞档案进来的陈局撞个满怀。
“慌撒子慌!”陈局把厚厚一摞档案袋重重放在桌上,激起的灰尘在阳光中肆意飞舞。
“刚调出来的,林嘉怡十岁时改姓的公证材料。”他翻开陈旧的内页,手指直接戳在见证人签名栏上,“看看这是谁?”
那略显模糊的签名,赫然是“王德海”三个字,上面附着的笔迹鉴定结果显示,与多年前那张在香港中银大厦前的合影背面的留言,如出一辙。
几乎同时,江峙握在手里的手机又是一震。
程叙白发来了一张黑白老照片的扫描件,附言是【上海图书馆旧报扫描件】
照片标题是:【19XX年8月14日,巴塞尔协议研讨会与会者合影】
而在照片的角落,年轻时的林曼如正微微躬身,为王德海斟茶。她颈间一枚白玉吊坠,在旧时光的影像中,依然清晰可见。
……
江峙赶到江北嘴金融城的时候,正好撞上午休的时间。
盛夏的太阳毒得很,玻璃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写字楼里涌出来一堆穿西装打领带的,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不是端着咖啡就是拎着外卖,空气里一股子美式和着红油的味道。
他推开旋转门,一眼就看见程叙白站在大厅落地窗前打电话。阳光斜斜地打进来,把他那身挺括的西装镀了层金边,连头发丝儿都透着精致。
程叙白余光瞥见他,抬手看了眼表,1.20了。他对着话筒低声说了句“先这样”,转身就往办公室走,经过前台时顺手按了内线。
“送两份商务餐到我办公室。”
说完这句才正眼看向江峙,下巴往走廊方向一扬:“去我办公室说。”
江峙跟着他进去,二话不说把文件夹拍在办公桌上,力道大得让几张纸滑了出来。
“林嘉怡根本就不是蓉城人。”
程叙白没急着看那些散落的文件,反倒不紧不慢地走到恒温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递过去。
“喝口水。你嘴上都起皮了。”
江峙愣了下,接过来仰头就灌。喉结急促地滚动着,几滴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警服领口。
程叙白目光在那片水痕上停留了一瞬,伸手接过空杯又续了一杯:“你们经侦队今天停水了?”
“没啊。”江峙咧开嘴笑,露出那颗虎牙,“是你们这儿的水特别甜。”
程叙白指尖微妙地颤了颤,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抽了张纸巾擦手。
“跟哪里学的这些……”镜片后的睫毛轻轻垂下,“不着调的话?”
“短视频刷到的。”江峙整个人陷进会客沙发,两条长腿随意地支着,笑得吊儿郎当,“要不程组长再给我倒杯白开水?让我洗洗嘴。”
程叙白嘴角微微上扬,指尖在文件一行文字上轻轻一划。
“所以你认为林嘉怡的亲生父亲是王德海?”
谈到正事,江峙立刻坐直了,鞋底在地毯上碾了碾。
“时间线太巧了。”他抽出两张死亡证明推过去,“林嘉怡名义上的父亲张沧海,07年死在渝昆高速车祸里。而王德海……”
“同年同月死在比特币矿场事故中。”程叙白接过话头,从抽屉里取出档案袋。他的手指灵活地抖出一张照片,声音沉了几分。
“但更值得玩味的是这个。”
照片上,戴墨镜的黑衣女子紧紧搂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她胸前那块羊脂玉平安扣,经过多方材质检测,和现在林嘉怡天天戴着的白玉吊坠,基本确定就是同一块料子切出来的。
许文拎着两份外卖推门进来时,正看见两个脑袋几乎抵在一起研究照片。
江峙的左手悬在程叙白肩后,五指微微张开,那姿势像是随时准备把人往怀里带。
“先吃饭。”程叙白率先推开满桌文件,掀开餐盒盖子时眉头一皱,“……怎么有胡萝卜丝?”
江峙很自然地伸过筷子,把他碗里的橘色细丝全夹走:“DNA比对申请提交了?”
“渝、沪、蓉三地实验室都在同步检测。”程叙白看着被扫荡一空的胡萝卜,突然抬眼,“你上次说张恪在缅甸见过林嘉怡?”
江峙咬着糖醋排骨点头,腾出手划开手机:“董明交代说林嘉怡专程去取了个匣子。我拍了照,你看。”
屏幕上是张抓拍的照片:林嘉怡站在仰光一座金顶寺庙前,手里捧着刻有“F”符号的金属盒。
程叙白的背脊骤然绷直,那盒子的卡扣设计,分明与他保管的央行密钥箱是同一款。
“怎么了?”江峙察觉到他脸色不对,筷子啪地放下,“胃疼?”
程叙白将照片放大三倍,指尖点在盒角编号上:“央行特制款,同批次只生产了五个。”
“看来他们不仅要拉林修远下水……”江峙警徽在领口一闪而过,“也有可能是冲着你整个家族来的。”
他忽地又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不,更准确地说,是冲着你来的。”
“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