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归元
谢昭是被吵醒的。
背着他的人嘴里不断唱着些奇奇怪怪的歌,什么小白菜地里黄的,格外凄惨。
他被惨醒了。
睁开眼睛,入目就是宁岁禾漂亮的侧脸,她额头全是汗水,不唱歌的时候唇瓣抿着,汗水滑过她的睫毛,抖了一下,落在她略显惨白的唇上。
她脚程极快,汗水不断滑落的同时,周围的景色在飞快后退。
等到她又开始张口想唱下一首歌的时候,谢昭才蓦地回神,开口:“闭嘴。”
他声音还带着沙哑,听上去病怏怏的。
宁岁禾惊喜转头:“你醒啦,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我都想好修真界明天的头条了,两宗首席掉入悬崖,一人身亡,另一人恐为凶手……”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谢昭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看到她那张唇开开合合,因为体力透支呼出的热气扫在他的脸上。
……很香。
谢昭喉结动了下,挣扎着要下来:“让我下来。”
“不行。”宁岁禾收紧了手臂,抿唇,“我现在不太行,你下来了一会我未必能背得起来你。”
她现在腿肚子都在打颤,浑身上下疼得要命,全靠一口气撑着,若是停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恢复。
“不用你背。”谢昭盯着她的侧脸开口。
“……”
行吧。
宁岁禾无奈,将他放了下来,一手撑着旁边的树木轻喘。
往前走是一片密林,上方魔气肆虐,没有往下涌是不幸中的万幸。
传送阵需要汇聚灵力,但崖底仅剩的一点灵力在两人突破的时候全被吸收了,传送阵便没办法正常使用。
更何况,长时间待在魔界,他们俩的伤势会越来越重。
穿过这片密林,就是魔界与人间的屏障,应该就能跟大部队汇合。
宁岁禾胸口疼得要命。
那边应该还需要帮忙,她不能停下。
“坐。”谢昭开口。
他已经自觉地在地上坐下,仰头看着宁岁禾。
宁岁禾气笑了:“坐什么?皇城那边还等着我们——”
“就你现在这个状态,过去是帮忙还是添乱?”谢昭脸色冷淡,再次重复,“坐。”
“……”
虽然不服气,但宁岁禾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默默坐了下来。
“可坐下来有什么用?”宁岁禾盯着他,“我们俩丹药都用完了,坐下来也恢复不了太多,不如赶紧回去,你别说,你那师弟的丹药还真不错。”
“闭嘴。”谢昭打断她,挥手,面前瞬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丹炉。
宁岁禾眼睛都瞪出来了:“这什么?”
谢昭:“丹炉,这么没见识?”
“重点是这个吗?”宁岁禾鼓着脸,“你居然是丹修?”
符、阵、丹,三修?
谢昭面不改色地放入草药,结印:“有问题?”
一般来说,符阵两道对精神力的要求是一致的,两者会一个,另外一个的入门救不难。
所以大部分符修或阵修都是符阵双修。
可正是因为双修,消耗的精神力极大,便很难有人再有精力去修另一道。
谢昭这……
震惊间,谢昭已经出了一堆丹药,他一股脑塞给宁岁禾:“吃。”
宁岁禾捧着丹药,讷讷:“你呢?”
“你不是给我的吃过了?”谢昭说。
他能感受到,体内丹药正在渐渐起效。他原先伤得很重,按理说,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宁岁禾把所有丹药都给他了。
他看向宁岁禾的目光渐渐复杂起来:“你是不是傻?”
正嚼着丹药的宁岁禾:“???”
谢昭皱眉偏头,心脏的跳动让他愈发烦躁:“也不怕自己死了。”
“你这就不懂了吧?”宁岁禾咽下丹药,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我们剑修都是皮糙肉厚的,哪像你们这群脆皮,被打了一下居然伤这么重。”
谢昭气道:“那是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我能活下来已经很强了好吗?”
宁岁禾:“哦。”
谢昭:“……”
他又偏过头去不看她,咬着唇,可心脏却越跳越快,他忍不住开口:“如果掉下悬崖的是你,我肯定不会救你。”
风静止了一瞬。
谢昭当即就后悔了。
他手指渐渐收紧,不敢去看宁岁禾的表情。
“啊,好残忍。”宁岁禾轻飘飘地说,她将最后一颗丹药扔进嘴里,“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昭疑惑:“什么?”
“我这么努力地救你,你是不是应该给点酬劳?”宁岁禾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
谢昭:“……”
他方才那股烦躁、后悔、害怕的情绪瞬间消散。
宁岁禾理直气壮:“你看着给吧,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就给我多少钱。”
谢昭脸都绿了。
这才是真正的奸商。
若是她直接开口要,少一些,多一些都无所谓,但这句一出,谢昭少给一点都会骑虎难下,最终的结果只能是给出一个天文数字。
“不想跟你说话。”谢昭抱臂。
宁岁禾:“不说就不说,给钱就行。”
药效还没有起,两人默契地坐在地上没说话也没动弹。
虽说皇城那边情况紧急,但好歹八个亲传都在那边,肯定出不了什么大事,至少几天时间还是可以撑一撑的。
宁岁禾安心地靠在树上,索性准备在这歇会。
可一闭上眼睛,就是飞雪剑身上的缝隙。
剑道剑道,剑即是人,人即是剑。
所谓剑断人亡,对于修剑道的修士来说,人死的那一瞬间,剑会随之断裂,剑碎的那一瞬间,人也会跟着死去。
她胸口挥之不去的刺痛并非是因为魔族的攻击,而是飞雪的碎裂。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谢昭在两人中间放了个夜明珠,靠在树上似是睡着了。
宁岁禾垂着眸,将飞雪缓缓抽了出来。
指腹触碰在那道裂痕上时,胸口的刺痛阵阵袭来。
心疼,亦或是愧疚。
在原著中无所不能的飞雪,在原主手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的飞雪,却在她手里不到短短几个月就成了这个样子。
是否也证明着,自己的差劲?
夜明珠的光照在她身上,碎发垂下,落下一片阴影。
宁岁禾一直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她不喜欢去想那些伤春悲秋的事情,也不愿意自己的情绪一直处于低谷,但这不代表她不会难过。
白天用不断的碎碎念和乱七八糟的歌声掩盖住的思绪,在夜深人静的密林中陡然爆发。
“青霄宗内,有一禁术。”谢昭的声音响起。
宁岁禾转头,对上了谢昭的眸子。
夜明珠还在亮着,他垂着眸,盯着飞雪的剑刃好半晌,才终于抬起眸子来,眼睛闪着漂亮的光。
“名为溯光归元诀,可将破裂的神器修复完好。”谢昭说。
宁岁禾的眼睛唰得一下亮了。
“所以,”谢昭恹恹地偏过脸,“别哭了。”
宁岁禾下意识抹了一下脸,一片干燥,她小声控诉:“你才哭了。”
“你这副模样跟哭了也没什么区别。”谢昭转过头来看她。
宁岁禾抱着剑没跟他计较。
她坚定道:“那我要去学。”
“你学什么?你又不是青霄宗的人。”谢昭冷哼。
宁岁禾:“那我找个青霄宗的人帮我不就好了?”
一声鸟啼,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谢昭气笑了:“你猜我是哪个宗的?”
宁岁禾眨眨眼睛。
对哦,谢昭不仅是青霄宗的,还是青霄宗首席,若是要找青霄宗内最厉害的人,那非他莫属。
宁岁禾挪近了点:“你会呀?”
这一声她几乎是用气音说的,显得有些可爱。
谢昭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会,避开视线:“嗯。”
宁岁禾又凑近了点:“谢师兄。”
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