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第99章 风波起·十一
日光薄薄地打在飞华亭上,粼动的梦粱湖水面平静,入了秋便常见雁子南飞的景象,宫中成片可见的松杉桧木,偶尔随风攒动一阵又停下。
亭上已经伫立了两位同行的宫妃,正是始平郡君和长平郡君。
始平郡君身旁的乳母正抱着崇寿公主,始平郡君不时看向小公主,原本团着袖的手伸出出来轻碰崇寿公主奶白的小脸,小公主便咿呀轻笑。
一旁的长平郡君羡慕道:“姐姐好福气,有这样一位乖巧的公主养在膝下——不似我,入宫这么久,都没得到过官家的宠幸,只能望洋兴叹。”
始平郡君浅笑道:“妹妹在宫中日子还长着,既然官家选了你做娘子,自然不会叫妹妹空守阁中。”
始平郡君的安慰之语并未让白心窈感到好受,神情越发低落,蓦然想到前头那位升得快的苏美人,甚至是与她同时成为郡君的人,已经被皇后挤兑到贬去做霞帔,白心窈便时常心头惴惴,在这宫里得宠不是,不得宠也不是。
此刻,微风一吹,景致如画,低落的情绪暂且搁置,白心窈勉强一笑,“今日出来散步,没想到竟然偶遇姐姐带公主出来,姐姐一向深居简出,妹妹还以为是很难遇呢——”
始平郡君亦笑答:“入了秋,风高气爽,整日闷在阁中也怕生了病,正是带崇寿出来透气的好时候,崇寿也喜欢外头的景色和风水。”
白心窈点一点头,“姐姐说的是——多谢姐姐同我一道来这里散心,早听闻宫中飞华亭的景致最佳,如今看来,果真比御苑临水阁的景致更蔚为壮观。”
始平郡君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一时四下静谧,宫妃身后伫立着三四个侍女,一齐在亭边观赏水鸟飞翔起落。
脚步声从后方而来,已经有侍女喧哗出声,“孟才人过来了——二位郡君娘子还不懂行礼?”
飞鸟惊起,白心窈率先转过身,面前孟才人气势汹汹,侍女内侍围绕身后,人也颇为嚣张,一时她便有些心头疾跳,忍不住看了一旁面庞平静的始平郡君,便见她已经神情自若地朝孟才人行礼,立即慌里慌张地跟着她道:“孟才人安好——”
孟才人却没有着急请她们起来,而是由侍女搀扶着她在飞华亭摇着云扇四处踱步一会儿走到她们面前道:“始平妹妹免礼罢——说来,我的年纪还比始平妹妹小一岁,但品阶在此,也是不得不受妹妹的礼了。”
始平郡君竟也淡定地回道:“孟才人客气,我们同年选入宫中,孟才人你得贵人看中擢升位阶在前,自然依着规矩来,我怎会有怨言。”
说罢,始平郡君起了身,团袖看向孟才人,孟才人明显为她低伏的态度所取悦,面上一笑,“妹妹真是好性情——官家真该至少给你封个才人才对,毕竟你生下唯一的公主。”
边说,孟才人还上前一步,拿着云扇的边勾了勾崇寿公主稚嫩的下颌,始平郡君神态一变,衣袖护在崇寿公主面前,低眉道:“出来这会儿,风大,妹妹还是拜别姐姐,带公主回琼华阁中的好。”
正要移步,谁料孟才人道:“我才来,妹妹便要走,什么意思?——长平郡君还在这里,未起身与你我说话呢?难道妹妹讨厌我?”
始平郡君看了眼仍在行礼的白心窈,淡笑道:“怎会?——姐姐,可有事同我们二人吩咐?”
孟才人见始平郡君顿住脚步这才满意一笑,淑妃在的时候,她在这宫中,看似是个才人,实际许多妃子都比她位分高,更讨厌的是,苏缦一个新人竟然后来居上,现在好不容易淑妃式微,皇后独大,这两个以前与淑妃走动过,且又比她位分低出些,怎么能不好好训诫一番?
本着这个想法,孟才人当即对仍在行礼的长平郡君道:“此处离我延春阁不远,你既然来飞华亭,也不知拜会于我?可见对我无礼——”
孟才人这话便有些胡搅蛮缠,飞华亭赏景是一回事,拜会嫔妃又是另一回事,根本说不到对比自己高阶嫔妃无礼上来。
始平郡君当即为她求情道:“我们一道过来观景,是妹妹倏忽了,她是新人,还请姐姐谅她则个。”
白心窈连忙附和道:“还请孟才人——宽恕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才人便也该松口了,毕竟白心窈都这般低声下气,可孟才人冷哼一声,“你们平日没有机会拜会娘娘,怕是早不知道对娘娘恭谨的事,今日我便替娘娘好好训导你们礼仪——”
“——何娘子倒不用,毕竟是宫中老人,便由长平郡君你来罢。”
白心窈一愣,内侍搬来椅子,孟才人一坐,侍女便去白心窈面前,扬手左右给了她两个巴掌,白心窈彻底发懵,捂着脸,泪水盈落,“你——我明明都同你行礼了,为何,为何你还要打我?我是官家的娘子——”
始平郡君也拿帕子捂住了唇,显然也不免震惊了些。
孟才人笑得眼角眉梢都愉悦几分,轻咳道:“真是不懂规矩——比你品阶高的教训你这个妃子不是妃子的低阶郡君,有什么理由?——本才人教训你,你敢还嘴,再掌她嘴,好好让她明白什么是规矩。”
侍女便继续上手责打白心窈,清脆的掌声袭来,始平郡君攥紧手中的帕子捂着崇寿公主的眼,可公主依旧哭出了声,渐渐地,她眼中透出丝丝水光不忍来,上前拉住侍女的手腕。
白心窈面颊浮肿,低头喘着哭泣,孟才人面色一变,起身悠悠晃到她面前,转看向始平郡君,脸上阴沉下来,扬手便朝始平郡君而去,却中途被攥住腕子,孟才人正要怒斥,看入眼中的却是赵祉蕴着薄怒的眸光。
孟才人瞬间胆寒,“官、官家——”
赵祉径直反推着她手臂往外一撂,孟才人便猝不及防地整个身躯倒在地上,连忙跪好在地上慌张道:“官家——”
一旁站着的始平郡君和白心窈都同他行礼,赵祉掠一轻抬手,她们起身,赵祉扫过亭边的椅凳,眸光冷厉道:“你在做什么?何娘子乃崇寿公主之母,何娘子之父为一地知州,你竟敢打她?”
孟才人慌忙道:“臣妾、臣妾——只是想替皇后娘娘训导她们——臣妾身为才人,比二位郡君位分高些,她们久不去皇后娘娘宫中受训,行事张狂,臣妾这才为此——”
赵祉眸光淡扫过面容隐忍的始平郡君、眼中噙泪的长平郡君,“朕不知,何时给了孟才人协理六宫之权?”
孟才人结结巴巴道:“不、不是——”
赵祉看向一旁的始平郡君,摩挲墨玉指环道:“孟才人为何打你?方才此前发生何事?”
始平郡君行了一礼,将仍在啜泣的崇寿公主抱在怀中轻摇哄,娓娓道来,并不添油加醋,“臣妾与长平郡君来此散心,孟才人突然过来声称未曾先去她阁中拜会,便以不敬高位嫔妃,要训诫我们二人,令身边侍女掌嘴长平郡君,臣妾拦住,孟才人不喜,便要打臣妾,幸亏官家及时赶到——”
赵祉淡声总结道:“——你自恃品阶高于她们,肆意欺辱,朕便贬你为霞帔,幽禁于延春阁中,终身不许外出一步,这么喜欢在此处教训人,朕倒要看看,你有何凭仗?”
孟才人彻底慌了神,“官家、官家——”
赵祉抬一抬手,孟才人便被阎文礼让人拖回了延春阁。
他正想惩治她,便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