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碰撞

天刚亮铁柱就回到了观察位，位置选在比昨天更靠西南的一片矮灌木丛后面，视野覆盖公司人员推进路线和蜈蚣出没的溪沟方向之间的区域。晨雾还没散尽，林子里的能见度不高，他等了将近半小时才看到凹地方向有人影移动。

公司两人组从凹地方向出发。移动方式和昨天不同——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持显示屏的人反复低头查看读数，天线杆的人站在旁边面朝不同方向缓慢扫动。铁柱注意到他们在同一个位置停了三次，每次都调整天线的朝向角度，像是在尝试锁定一个不稳定的信号源。其中一人打开了显示屏翻盖看了很久，然后两个人同时停下所有动作站在原地，身体方向朝向了同一个方向——面朝密林深处某一点，持续了较长时间没有移动。

铁柱听到了第一声低频振动。不是从设备来的，那个声音带着一种更粗的共振，像有东西在地面上持续摩擦。他从掩位边缘看过去，蜈蚣已经出现在林缘内侧，距离那两个人大约只有二十米，从他们的侧后方接近。

蜈蚣没有直接冲过去。它在靠近的过程中减速，身体前半段慢慢抬离地面，触角在空中剧烈摆动，幅度比铁柱之前见过的大很多。它在嗅气味——公司人员身上带着的防虫药剂和电子设备发热后产生的混合气味，对蜈蚣来说不属于岛上正常生物的气味。蜈蚣发出了第二声低频振动，比第一声更短更急。

其中一个人听到了声音转过身来。他看到蜈蚣的时候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用极其简短的手势示意同伴停步。两个人没有慌乱逃跑，也没有掏出武器。一人迅速蹲下把显示屏放在地面上，按下侧面的一个按钮；另一人把天线杆对准蜈蚣方向，调整了末端的发射口角度。

蜈蚣的身体前半段已经抬到了离地约半米的高度，步足在地面不断调整位置，像随时准备冲刺。它又向前移动了两步，触角摆动频率加快，低频振动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集中。

那人按下了发射器上的开关。铁柱听不到声音，但他看到蜈蚣的反应——它在原地猛地缩了一下身体，前半段落回地面，步足快速向后移动了两三步。它没有继续前进，但也没有离开，停在原地，触角继续摆动，像是在反复判断面前的威胁是什么。第二道声波发射之后，蜈蚣开始后退。它沿着来时的方向缓慢后撤，身体一节一节地向溪沟方向退去，触角仍然对着公司人员的方位，但没有再靠近。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半钟，蜈蚣后退了约三十米之后转身加速离开了。

公司两人组没有追，也没有移动位置。他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蜈蚣不再靠近之后，其中一人重新拿起显示屏低头操作了一段时间。然后两个人收拾了设备，朝凹地方向快速撤退，没有再继续向西南推进。

铁柱回到百草庐时午饭刚过。他推开门帘的动作比平时大了一些，呼吸还没完全平稳。王大苗放下手里的药材让他先喝水，等他喘匀了才开口问。铁柱把过程从头说了一遍——蜈蚣从侧后方接近，先减速，抬高前半身，触角摆动，发出低频振动；公司人员没有逃跑，用了一台手持设备发射了声波，蜈蚣被击中后立刻缩回后退，连续被发射两次之后掉头走了。

王大苗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蜈蚣退走之后，那两个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没有继续往西南推进。收拾了设备，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朝凹地方向撤回去了。速度比来的时候快。”

王大苗把这几条信息在地图上快速标注：蜈蚣从溪沟方向进入，公司人员从林缘方向进入，双方在低洼地带以北约两三百米的林缘内侧发生接触。接触后公司人员撤回凹地，蜈蚣退回溪沟方向。

他在脑子里把蜈蚣的行为逻辑重新推了一遍。蜈蚣不是主动攻击型的——它在遇到陌生信号时先试探、再判断、再决定进退。公司人员用了声波设备逼退了它，但那个设备的作用范围有限，只是迫使蜈蚣暂时撤出了一段距离，并没有让它彻底离开这片区域。蜈蚣还在附近，只是退到了声波的有效范围之外，在等待那个让它不安的气味和声音消失。

他在桌上摊开地图，在蜈蚣与公司人员发生接触的位置画了一个叉，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