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雾月秘境之十一(树就该有树的样子)
柳条拖着一黑色球状物从众人上方飞速流窜而过。
夏子意抬头疑惑:“诶,那是什么?”
旁边几位师兄听到这句疑惑分神望去。
“救命啊——”
微弱的呼救从那颗球中传入他们耳中。那球里面的好像是个人,听语调还有一丝丝熟悉,几人相顾。
等等……是栗师妹!
在场另外二人自然也听到了栗束的呼救,禾矜川迅速斩断面前难缠的柳枝,脚步后撤向栗束的方向跃去,柳树妖哪会让他轻易救人,密密麻麻的柳枝缠绕着如龙卷般向他袭来,一手挥剑相抵,一手指尖掐诀催动丹田灵气运转。以柳枝借力,行过之处,结下一层厚厚的冰霜。
栗束半死不活的呼救声愈加清晰地传入禾矜川耳中,眼瞧二者之间仅一步之遥。
地面突然冒出末端焦黑的树根缠上禾矜川的脚踝往下拽,他斩断树根的瞬间缚住栗束的柳条收紧,眨眼便缩回到树干处。
栗束不知外界情况,当她悄悄撩开一条细小的缝隙观察外面情况时,最先对上的是那黑洞洞的大口,栗束忙合上缝隙用手攥紧。
不如不看。
这柳树妖若是直接将她吞下去,她裹在披风里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应该能熬到其他人把自己从树妖肚子里挖出来吧。
栗束这样想着,一根柳枝顺着那空隙好似柔软地碰到了她掌心,惊得她缩回手。
防御阵法失灵?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下一刻,柔软的枝条化作尖刺,阵芒一闪,又将其挡住。阵法没有失灵,只因方才那试探的柳枝没有展露攻击意图。
栗束觉得这防御阵的缺陷更多了,万一这树妖装作无害地把披风解开,那岂不就是无用?
栗束这一想,联系到自己储物袋定也是这般让柳树妖偷走的。
幸而这柳树妖没有栗束想的那般聪明,一次试探不成后开始恼羞成怒,将人狠狠摔在地上。
栗束滚了几圈,滚到一块石头边才停住,破土的树根将她牢牢固定。
柳树妖没打算现在吞了她,而是决心将所有人都抓住再一同炼化。
栗束动弹不得,又听不见外界声音,透过披风露出的间隙,只能看到树根翻出的泥土。
那是何物?
挨着石头缝隙间树根破土处突出一小角疑似布料质感。栗束瞪大眼睛去瞧,看不真切,悄悄分出一缕神识去探,怕不小心触到树根叫柳树妖发现控制得格外小心。
柳树妖顾着对付禾矜川等人,并未发现栗束的小动作。
见树根旁那小小一团暂且无事,禾矜川出招却是越发凌厉,几位师兄弟分散队形与他配合。而与他们之间泾渭分明的白衣女修独自一人游刃有余。
树妖本就身受重创,渐渐势微。一剑寒芒落在树身,枝桠震颤,齐齐刺向挥剑之人。
“该死——”
面容冷峻的少年后撤一步,一面冰墙横隔在前。数息后,冰墙破裂,柳枝从裂缝中钻出。
禾矜川撑起灵气罩抗下这一击,紧抿的唇角缓慢渗出鲜血。
栗束不知外界何种情况,专心致志搞小动作。终于,神识触碰到属于她的那个储物袋。
夏子意同栗束一样,才筑基初期,虽筑基已满一年根基稳固,此刻也渐渐撑不住,动作迟缓些许。
赵师兄替他挡下一记袭击,扭头冲禾矜川道:“禾师弟,我们灵气消耗过快,若是不能速战速决,怕是……”
“各位——灵气罩——”
通透又带有一丝呆板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下一瞬。
“轰——”
雷光乍现,爆裂声声,皆从柳树妖那方传出。
此时,一直无人注意的白衣女修有了动作,身法迅捷没入树妖处扬起的烟尘中。
黑色披风上的防御阵法一直亮起,栗束抱着怀中那叠符箓,一抓一把不停歇地往柳树妖方向扔,声响巨大连她本就失聪的双耳也听得见一些。
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她身侧,灵气掀飞表面土壤,一个储物袋飞入她手中,栗束还未来得及与她打招呼,那女修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栗束不确定柳树妖是死是活,继续扔着符箓。
‘栗师妹,树妖已经死了。’
清冷的声音传入栗束识海,栗束迟疑地止了动作。
“禾师兄?”
‘嗯’
六人找到各自的储物袋后,也将顺手挖出的属于栗束的储物袋递给她,指着那光秃秃焦黑树干,纷纷夸赞。
幸得禾矜川及时劝停她扔符箓的动作,栗束丹田中灵气消耗还不如夏子意厉害。
如今有问题的是,栗束不仅听不见他们说话声,原本萦绕不断的阵阵嗡鸣也消失,只觉双耳温热湿润,看到夏子意一脸惊恐地指着自己的耳朵,抬手去摸。
一点殷红落在食指。
血……她耳朵流血了……难怪她什么也听不见……
霎时,泪水蓄满眼眶,啪嗒啪嗒落下。
众人瞧她突然面无表情地哭了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栗束带着哭腔问:“流血了……我会不会真的聋了?”
‘不会。’
禾矜川的声音在识海回应她。
‘这是清音丹,我用灵气替你化开药力,别抗拒。’
一颗丹药塞入栗束口中,禾矜川搭上她的手腕,分出一缕灵气试探性地进入她的经脉,见她没有抗拒,便专心替她化开药力。
栗束泪眼朦胧望着他,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出了差池治不好耳朵。
“好了,现在能听见吗?”禾矜川收手,出声问栗束。
栗束小猫似地点点头,捏起破烂的衣袖擦去泪水,手指向柳树妖位置,“这个树干你们有用处吗?”
夏子意先一步答,“已经让栗师妹你烧成炭了,交不了宗门。何况这妖是栗师妹耗费那么多符箓杀的,理应归栗师妹,不必询问我们。”
见其余几人也认同点头,栗束朝树妖走去,几步后又停顿。回头用哭过的眼睛湿漉漉地看向禾矜川。
“禾师兄可以陪我过去吗?”
“好。”
禾矜川迈步跟上。其余几人原地打坐调息。
二人站至柳树妖焦枯的树干前,那些张牙舞爪的柳枝都化作尘灰,残留的躯干与寻常林木那般安静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