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 胡诌好啊
怡王世子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他压根无暇留意于嬷嬷剧变的神色。
燕修延眸光微凉,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意有所指道:“罗氏的孙儿接触的马都是马场调教多年的温顺良驹,怎会平白无故突然发狂?”
提到罗氏的孙子,于嬷嬷的眼中飞快窜起浓烈刺骨的怨恨。
小厮缩着脖子,眼珠在燕修延和于嬷嬷之间来回转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心里慌得七上八下,只恨不得立刻捂住耳朵、闭紧双眼将自己彻底缩起来隐匿踪迹。
好担心燕正使问到想要的东西,把他一并灭了口。
戏文里可都是这么唱的。
燕修延将一切尽收于眼底,眼底掠过一抹凉薄的嗤笑,声线清淡却精准戳中于嬷嬷心底最深的痛处:“恨错了人报错了仇,不知道你儿子在天有灵会不会怨你糊涂愚昧。”
于嬷嬷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绷得发硬,积压多年的怨怼与不甘翻涌不止。
她抬眼死死瞪着燕修延:“你说我恨错我就恨错了?孰是孰非轮不到外人置喙!”
“记住这张脸。”
燕修延抬手指向自己,眉目清隽,笑意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日后为你孙儿报仇可别再找错了仇人。”
轻飘飘一句话成功击溃了于嬷嬷强行维持的冷静。
她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拼命挣扎着束缚自己的绳索。
“你什么意思?!”
于嬷嬷声嘶力竭,声音嘶哑破碎,满是疯狂的惊惧:“你对我孙儿做了什么?!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你腹中的孩子!”
听见恶毒诅咒,燕修延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不愿让腹中孩儿听到自己被诅咒。
他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一片漫不经心的冷冽。
燕修延微微歪头指尖轻点自己的下巴:“那我就找国师将你的魂魄镇压打得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哦对了,顺带也包括你那心心念念的孙儿。”
他语调平缓松弛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视人命、魂魄如草芥全然没有半分怜悯忌惮。
这般淡漠狠绝的模样让于嬷嬷又惧又怒,恨得浑身发抖却偏偏被绳索桎梏,动弹不得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人肆意拿捏自己的执念与生死。
二人对峙的动静不小,细微的人声震荡惊扰了趴在怡王世子嘴上的蜘蛛。
那通体漆黑的蜘蛛长腿微动,细密的蛛足刺过怡王世子的嘴唇,带来一阵尖锐细密的疼痛。
他很想出声警告于嬷嬷,可嘴上覆着蜘蛛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那个……”
一旁沉默良久的小厮终于鼓起勇气,细若蚊蝇的怯声响起:“如果我能说出有用的消息,正使大人可以饶我一命吗?”
燕修延眉梢轻轻一挑,神色淡然:“自然可以。”
得了准话,小厮语速极快地开口:“我听到的是于嬷嬷的儿子被布先生派的人所杀,布先生下令时我就在一旁伺候,他未曾避着我。”
说着,他眼角余光飞快瞥了一眼怡王世子,声音不由得压低几分:“布先生吩咐人动手时曾随口提及过,是奉了世子的指令。现在回想起来先生口中说的应该就是怡王世子。”
燕修延看着眼前荒诞又讽刺的一幕,双臂环胸,面上神色清淡无波叫人完全窥探不出心底的喜怒。
他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个小厮,有点儿意思。
怡王世子瞪大双眼,他转头死死盯着小厮,眼底满是错愕、愤怒与惊惧。
小厮目光恭敬畏惧,只定定看着身前的燕修延。
而一旁的于嬷嬷,所有的怨恨瞬间调转方向,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黏在怡王世子身上,目光淬满冰冷刺骨的剧毒,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如果不是手脚被死死锁缚,她此刻肯定已经疯扑上前死死咬住怡王世子的脖颈,撕碎这个欺骗、利用自己的仇人。
“啪、啪——”
两声清脆的拍手声响起,利落打断了刑室的僵持。
燕修延让人把怡王世子和小厮带出去。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再度看向依旧满眼恨意的于嬷嬷,声音沉静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为怡王世子做事的?老实交代你还能见着孙儿。”
生死与至亲的抉择摆在眼前,于嬷嬷眼底剧烈挣扎,恨意、不甘与一丝残存的希冀反复拉扯,许久,她才沙哑着嗓子缓缓道出实情:“我不是为怡王世子做事,我是为真正的布先生做事。”
真正的布先生是怡王最倚重的幕僚,也是怡王世子的启蒙老师(同样是魏仲泽一派的)。
于嬷嬷的儿子为救人不幸惨死后,她彻底陷入偏执疯魔将所有罪责尽数归咎于罗氏与御史。
都怪他们的孙子那天非要去骑马,否则她的儿子怎会为了就他而无辜殒命。
“你既然恨罗氏和御史,一心只想复仇,为何偏偏只对罗氏一人下手?”燕修延微微蹙眉,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提及此处,于嬷嬷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的得意,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高明的算计:“御史在意罗氏,我拿捏住罗氏就能将御史死死捆绑在羯国的船上。一旦暴露他就是百口莫辩,落得通敌卖国、株连满门的死罪!”
当年她痛失爱子,四处寻访奇药欲报仇雪恨,机缘巧合下偶遇了布先生。
布先生洞悉她的恨意,非但分文不取,赠予她药粉,还暗中指点她拳脚功夫。
也正因这样,一次罗氏遭遇刺客伏击、身陷险境时,于嬷嬷挺身而出拼死救下罗氏,护她全身而退。
经此一事,罗氏对她感恩戴德、全然信任,连带着御史也对她放下戒备将她视作忠心可靠的人。
后来怡王谋逆起事失败,王府上下尽数被抓,布先生和怡王世子身形极为相似,他们互换身份。
最终真正的布先生被杀,以一己之身换得怡王世子苟活于世。
“风波平息后,怡王世子找到我告诉我从今天起他就是‘布先生’,他承诺待他日大事功成就将御史与罗氏交由我处置,任我报仇雪恨、告慰我儿亡魂!”
听闻此言,燕修延眼底神色愈发微妙,掠过一抹冰冷的嘲讽。
怡王世子主动告诉于嬷嬷自己真实身份,分明是为了把她牢牢捆绑在自己的船上,让她成为自己最忠心、最锋利的一把刀替自己冲锋陷阵、背负罪孽。
可笑的是,深陷执念的于嬷嬷自始至终都未曾看透这浅显的算计。
燕修延终是忍不住低声嗤笑:“你真以为他会兑现承诺?倘若真的大事告成,他会告诉御史是你害了罗氏——一个会些功夫的嬷嬷和大虞的御史,你说他会舍弃哪一枚棋子?”
冰冷的真相狠狠砸落,于嬷嬷心头一震,眼底的笃信崩塌、慌乱与不安席卷全身。
可她已经无暇深究对错,满心只剩下对孙子的极致牵挂,急切追问:“你想知道的我尽数交代!我的孙儿在哪里?我要见我的孙儿!”
“如你所愿。”
燕修延淡淡抬手,再度拍手示意。
有人应声从外间带入一个孩童,正是于嬷嬷心心念念的孙子。
“你们祖孙二人,好好聚一聚说说体己话吧。”
留下这句话,燕修延不再停留转身迈步径直走入隔壁另一间刑室,继续审讯余下的人。
蜘蛛依旧稳稳盘踞在怡王世子嘴上,细长的蛛足紧贴肌肤时时刻刻带来细密的疼痛与威慑,让他不敢妄动。
一旁的小厮此刻一双眼珠滴溜溜不停转动,目光四处打量,心思活络暗自揣测着眼前的局势与自己的出路。
燕修延缓步走入,目光淡淡落在此人身上:“你方才说谎了。”
小厮浑身一僵,小心翼翼窥探着燕修延的神色:“大人那么说就是为了让于嬷嬷与布先生离心反目,我只是顺着大人的话胡诌了一句,绝不敢刻意欺瞒大人!”
“胡诌的好啊。”
燕修延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心思活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