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4章

当天深夜，沈燃被W-996的紧急警报吵醒了。

"警告，警告。S-0773世界地下封印能量衰减突破临界值。当前残余封印强度：百分之十二点三。预计彻底崩溃时间：二十七分钟。"

沈燃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掀飞了一半挂在床尾。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

"为什么bug总挑大半夜搞事情？"他一边往身上套运动服一边吐槽，"午夜场有加班费吗？"

W-996：【修复局没有加班费制度。建议宿主尽快行动。】

"你就不能骗骗我？骗我说有，我心里好受点。"

【骗宿主会影响任务效率。系统喜欢实话。】

"你是个系统，不是道德标兵。"沈燃抓起工具包，拉开宿舍门就往教学楼跑。

地下三层比前两天更暗。墙上的符咒几乎全灭了，只剩最后几道还在勉力支撑，红光一闪一闪的像即将报废的霓虹灯。铁门正中间的裂缝已经扩大了一倍不止，浓稠的黑雾从里面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贴着地砖蔓延，所过之处结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林幽已经在铁门前了。

他背对着沈燃站着，双手按在裂缝两侧，整个人从半透明变成了近乎发光的状态。银色的灵力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堵在裂缝上，把黑雾往回压。但他的后背在微微发抖，隔着校服都能看到明显的颤动。

"林幽！"沈燃冲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林幽偏过头来。脸色比白天更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但看到沈燃的时候，他居然还是扯出了一个笑："老师……你今天穿的是运动裤。很好看。"

沈燃抓着他胳膊的手一顿："现在是夸我穿搭的时候？"

"我紧张的时候喜欢夸人。"

"那你能不能夸点有用的——你现在什么情况？按得住吗？"

林幽的表情慢慢收平了。嘴角那点笑意也收了回去。"……按不住。"他说，"它的力量比前两天涨了三倍。我堵了这一整晚，灵力快见底了。"

沈燃低头看了看他按在铁门上还在微微发颤的手，又看了看裂缝里不断往外涌的黑雾。他一只手握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从包里掏朱砂瓶。手刚伸到一半，一股黑气从裂缝里弹出来打在他手腕上，朱砂瓶差点脱手，符纸撒了一地。

林幽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松开按铁门的左手，反手扣住沈燃被黑气打到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扯。沈燃被他拉着踉跄了半步，后背直接撞上了林幽的前胸。

"嘶——"

"没事吧？"林幽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又低又急，"它碰你哪了？"

"手腕，擦了一下而已。"沈燃晃了晃被攥着的那只手，"你紧张什么，你以前不也捏过我手腕？"

"我捏是轻的，它碰的是重的。"林幽把他的手翻过来，借着符咒暗红的光芒看了看腕骨上方——一片浅浅的红印，不严重。他低头，嘴唇几乎贴上那片红印的位置，轻轻呵了一口气。凉丝丝的，像薄荷水涂在上面。

沈燃整个人僵了："你、你干嘛？"

"灵体的吐息能缓解灼伤。"林幽抬起头，理直气壮，"老师你没学过灵异基础课？"

"……我是修封印的，又不是驱鬼的！"沈燃把胳膊抽回来，"行了行了不疼了，你先把封印的事搞定。"

林幽看着他，嘴角又翘起来一点："好。"

但他的手刚重新按上铁门，裂缝里的黑雾就猛地往外一涌，把他整个人逼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林幽咬了咬嘴唇，银光从掌心涌出来重新顶上，但他额头上的汗——灵体怎么会有汗——已经顺着鬓角滑下来了。

"老师，"他偏过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如果我融进去——"

"停。"沈燃蹲下来把散落的符纸拢成一摞，朱砂瓶拧开咬在嘴里，笔走龙蛇地画符，"你再说那个字，我就往你脑门上贴一张封条。"

林幽怔了怔："封条对我没用，我是——"

"你是封印本身。我知道。"

林幽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刚想问"你怎么知道"，沈燃已经站起来把画好的符纸"啪"地拍在了裂缝正中央。朱砂接触铁门发出"滋滋"的响声，像煎肉下锅。黑雾被逼退了寸许，符纸开始碳化卷曲。

"别问那么多。"沈燃盯着符纸燃烧的速度，转过来面对林幽，"我问你，我当你的锚点，你把灵力过给我，我灌进去——这样你就不用'融'什么东西了，行不行？"

林幽看着他的眼睛。银光在瞳孔里晃了一下，像烛火被风撩了一下："那样的话要身体接触。"

"废话，上次在地下室你抱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知道还要——"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了？"沈燃往前跨了一步，直接站到他面前，双手直接按上他的肩膀，"来，面对面。你后背贴铁门，我站你前面。灵力从你身上过到我身上，我再灌进去。上次你说这个姿势效率最高。"

林幽低下头，看着沈燃按在自己肩膀上的两只手，又抬起来看他："……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比被美人鱼拍碎三条船还不舒服？"

"那不至于。"

"比魔镜追着问'我帅不帅'三百遍还不舒服？"

林幽的嘴角抽了一下："应该……也没有。"

"那就行了。快点，符纸要烧完了。"沈燃回头瞥了一眼——那张符纸已经烧了三分之二，黑雾又从边缘涌出来了，"你犹豫一秒，封印就多裂一寸。"

林幽看了他两秒。然后他动了。

他退后半步，后背贴上铁门。抬手环住沈燃的腰，把他整个人拉进了怀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胸膛贴着胸膛，呼吸交缠在一起。铁门的冰冷从林幽后背透过来，但沈燃的前胸是暖的，隔着两层布料互相传递温度。

"手，"林幽低声道，"绕到我背后，贴在铁门上。掌心对着裂缝两侧。"

沈燃照做了。手臂环过林幽两侧腋下，手掌按在铁门上。十指贴着冰冷的铁面，他能感觉到那些银色纹路正在指腹下面微微跳动，像血管的脉搏。姿势说不上舒适——两个人的胸口挤在一块儿，呼吸都不太顺畅。

"你压着我肺了。"沈燃说。可能姿势让沈燃不太自在。

又说，"你模拟出来的那个心跳能不能慢一点？它撞得我胸口疼。"

林幽闷闷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沈燃传过去："好，我让它慢一点。"

沈燃感觉胸口那阵震动真的放缓了。他不知道灵体是怎么控制"模拟心跳"的，但确实比刚才轻了一些。

"准备好了？"林幽问。

"你再问一遍，我就跟你绝交。"

林幽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银白色的灵力从两人贴合的胸腔处涌出来，沿着沈燃的身体灌入他的双臂，再从他的掌心涌入铁门。

——比上次轻。沈燃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灵力冲击还是有的，但没有那次在地下室里难忍。像有人用温水在他体内流动，而不是滚水。那阵"烙印"感也在，但凉丝丝的，像被人用羽毛蘸了薄荷水在经络里画画。

他想起前天晚上那个梦，想起梦里银白色的空间和那棵巨树的轮廓。那片光很熟悉，跟此刻正在他体内流淌的光芒一模一样。

"你今天轻了点。"沈燃喘着气说。

"上次是第一次，没经验。"林幽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里带着笑，"这次学会了。"

"学会了什么？控制输出功率？"

"学会了'要温柔一点'。"林幽说，"你上次说'轻点'的时候，我记住了。"

沈燃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朵尖有点发热。他把注意力拉回铁门上，银光正沿着裂缝两侧缓缓合拢。那些原本歪扭断裂的古老篆字在银光注入下慢慢变得连贯，纹路拼在一起，隐隐构成了一条盘旋的龙形——龙头在铁门顶端，龙尾盘踞在底部。龙身的线条从林幽的后背和沈燃的掌心之间流过，像一条活的银龙正在从铁门里苏醒过来。

“原来门上的纹路长这样。”沈燃眯眼看了一下。

“你还有空看花纹？”林幽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来。

“我分心了不行吗？你上你的灵力，我观我的光。”

林幽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灵力持续从两人胸腔相接的地方涌出，沈燃能看到林幽后颈的校服领口下面，那些细密的银色鳞纹正一片一片地亮起来，从后颈蔓延到肩胛骨，又从肩胛骨流向手臂。那些鳞纹在暗红符光里闪着温和的银白色光泽，像龙的鳞片。

"还有多久？"

【修复进度：百分之七十三……七十八……八十三……】

"快了快了。"沈燃感觉自己膝盖开始发软，整个人不自觉往林幽身上靠——与其说在站，不如说是挂。林幽的手臂稳稳地环着他的腰，没让他往下滑。

"老师，"林幽在他耳边说，"你重了。"

"那是你的幻觉。我是标准体重。"

"我说的是……你整个人的重量都在我身上了。"

"哦。"沈燃把脸埋进他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