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柔弱可妻的小姨（4）
这是在两人重逢后，顾清泽第一次对着栗姜，毫不掩饰展露自己的怨恨。
他望向栗姜的眼神，与十年前离开时一般无二。
仿佛就算他已经长大成人，被栗姜狠心赶走的梦魇，也仍如附骨之蛆，让他不得安宁。
栗姜直接被震在当场，茫然又无措地看着他。
“你……你恨我？”
她的声音犹如呢喃，却被顾清泽精准捕捉进耳朵里。
他咬紧了牙关，“我难道不该恨你吗？我曾经把你当成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我知道你养大我不容易，所以我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想要快点长大，成为你的依靠。”
“我不够听话吗？不够懂事吗？”
青年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步步逼近，字字泣血，“我十二岁就能拿全额奖学金，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长大了，可以养得起你，让你不再那么辛苦，你却还是把我当成累赘。”
“你心安理得拿了我舅舅的钱，把我卖给了赵家，还说甩掉我这个包袱，你糟糕的人生才能重回正轨，你让我怎么能不恨你？”
顾清泽在距离栗姜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低着头，双眼猩红地盯着她，积攒了多年的怨气如有实质，紧紧包裹着她，让她不得抽身。
栗姜想要挪开眼睛，眼珠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将他眼底的扭曲狰狞，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想过顾清泽会恨她，可到了真正面对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亲手养大的孩子，有这般怨恨的目光。
这一瞬间，她悔不当初，喉间哽得厉害，勉强才能发出声音，“小泽，我……我没有卖你……”
顾清泽恍若未闻，声音幽幽，“被你抛弃之后，我很痛恨自己的弱小，从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我再也不会被这种虚情假意欺骗，我要快点成长到任何人都不能再摆布我的人生。”
“我做到了，现在谁都不能强迫我。”他意气风发地摊开双手，可转瞬又变了表情，“可是一看到你，我还是会想起我曾经有多无助。”
“我跟你相依为命，你都能毫不犹豫地抛弃我，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感情是不会变的？你毁掉了我的信任，让我至今都没办法再相信任何人。”
栗姜心中钝痛不已，力气也像是被抽干了，一手扶在办公桌的边沿上，才撑住身体没有往下跌。
顾清泽控制住没有伸手，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才冷冷道，“你记住了，这是你欠我的，在我的心魔彻底消失之前，我绝不会让你离开。”
栗姜的眼泪潸然落下，眼睛变得模糊一片，连顾清泽冰冷的表情都看不清了。
她哭着说，“小泽，小姨不是故意的，小姨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小姨给你道歉，不求你原谅，只要你心里能好受一点，小姨做什么都可以。”
女人单薄的身体不停颤抖着，眼泪汹涌得像是能把自己淹没。
她并不漂亮，哭起来更不楚楚动人，可泪水落进顾清泽的眼睛里，他竟没办法完全无动于衷。
他只能别开眼，随手抽了两张纸巾覆到她脸上，“我说过了，我不会再把你看作是我的小姨，你这样自称，只会让我觉得特别可笑。”
栗姜仍看不清他的脸，顾清泽的话在她听来，就是不想认她的意思。
这些年，她每每回想起当初对顾清泽的绝情都饱受煎熬，却不后悔送他回赵家，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很清楚，只有赵家能给他更好的未来。
可在顾清泽说出他再也没办法相信任何人之后，栗姜是真的后悔了。
她没想到当年自己为了逼迫他离开说出的那些话，会对他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
她也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就像顾清泽说的那样，她抛弃了他是事实。
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
栗姜努力不再哭泣，擦了擦眼泪后，认真地看着他，“小泽，你恨我怪我，我都可以接受，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
“补偿？”顾清泽玩味地挑眉。
栗姜雪白肌肤被泪水蛰得微微泛红，眼睛也肿了起来，显得她整个人很是狼狈。
她还有些控制不住生理反应，一边哽咽一边说话，“对，我什么都能给你，你舅舅给的一千万，我其实一分没动，我这些年还攒了一点钱，我全都给你，好不好？”
之前栗姜根本不敢面对顾清泽，一心想要离他远远的，现在她意识到了错误，便想要留下好好补偿顾清泽。
她满眼小心翼翼的讨好，心思浅显得一看就透。
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如此单纯，若是被骗了，大概也只能哀哀哭泣，没有别的法子。
顾清泽心神动了动，表面却没什么波澜，“你觉得以我现在的身家，会缺你那点钱吗？”
栗姜语塞，她竟然忘了，他是能买下这栋大厦的人。
“不过……”顾清泽又话语一转，“既然你有这个心，那就从别的地方补偿我好了。”
栗姜呆呆地望着他，“什……什么地方？”
顾清泽不耐地敲了下桌面，“难道这还要我来教你吗？”
栗姜连忙点头，“我明白了。”
顾清泽没问她明白什么了，随意摆了摆手，栗姜便乖乖离开，再不提辞职的事。
他眸光沉沉地坐回办公椅上，久久没有动弹。
虽然当着顾清泽的面哭了一场，又得知他记恨着她，但栗姜的心里反而放松了下来。
有了能够补偿顾清泽的机会，她只觉得浑身都是干劲。
就算他不认她是小姨，她也仍然当他是外甥。
第二天一大早，栗姜就忙活起来，给顾清泽炖他以前最喜欢的汤，然后用新保温桶装好带去公司。
午休时间，秘书办的人离开顶楼后，栗姜便提着保温桶溜进了顾清泽的办公室。
顾清泽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朝她抬起下巴问，“山药玉米排骨汤？”
栗姜被抢先了答案，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顾清泽轻嗤一声，“难得你还记得我以前喜欢的口味，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喝了，你拿回去吧。”
他语气里的些微别扭，栗姜并没有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