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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修仙传 第二季:拳王萧铁山》

19. 第 19 章

萧铁山在那片岩石高地上坐了一整个白天。

那片高地是火麒麟所在温泉池上方的一道天然平台,距离谷底约有四五丈之高,由一整块平整的灰褐色岩石构成,台面约莫两丈见方。岩石的表面被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打磨得平滑而微温,那些细密的龟裂纹路在这块高地上比在低处时更加清晰密集,如同一张被烙进石面的蛛网,在他的坐姿周围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他选择的位置在高地的中央略偏北侧,恰好能从那道平台边缘俯视到整个温泉池的全貌。他盘腿坐下来时,脚下的岩石传来一种缓缓从地底涌上来的、带着均匀热度的触感,那热度穿过他的靴底和裤腿,在他的坐骨和小腿外侧形成一道温和的、持续的热流,像是整块岩石本身就是一个正在缓慢加热的暖炉,稳稳地把他身下的那一小片区域维持在一种让人感到舒适却不会发烫的温度。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升起。那时候他刚坐定不久,晨光还带着夜晚残留的凉意,从东边那道起伏的山脊线后方一点点地浮上来,先是将山脊的边缘镀成一道极细的金线,然后将那道金线慢慢拉宽、拉亮,最终在山脊与天空的交界处铺开了一片温暖的浅橘色光晕。那轮太阳从那片光晕中露出第一个弧边时,东方的天穹在那一刻变成了一种被旭日从内部点亮的、如同半透明的珊瑚色,光线从那个方向斜斜地照进谷底,将整片温泉池的水面染成一片流动的、带着细微波纹的淡金色。晨曦照在火麒麟的脊背上时,那层赤红色的鳞甲表面泛起了一层如同被激活了般的光泽,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在那角度上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亮线,随着麒麟的呼吸而微微地明灭着。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升起,缓缓爬过中天。它从清晨那种低低的、贴近地平线的位置逐渐抬升,光影在地面上的角度也随之从拉长的斜影慢慢收拢成更短、更厚重的阴影。谷中的光线从初晨的暖橘色渐变成上午那种通透的明黄,再过渡到午间那种澄澈的、带着微微泛白的高亮度白光。太阳爬升的过程中,那道从高地上方投下的光影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缓慢移动着——萧铁山最初的影子是长长地铺在他身后的,那是一道与他自身轮廓相近的、深灰色的长影,一直延伸到他身后数丈之外才逐渐变淡消失;随着时辰向午间推进,那道影子在他的身侧渐渐收短、收窄,到了正午时它缩成他脚下短短的一团暗色,像是所有散开的光亮都重新聚回到了他的身体周围,将他的轮廓在这一刻照得最为清晰、最为饱满。

到了正午时分,光线从头顶直直地倾泻下来,将山谷中那些经年不散的赤色雾气驱散得最彻底。那一层平日里弥漫在谷底、将地面的细节藏在半透明轻纱之后的薄雾,在正午的强光下变得极淡极淡,淡到近乎透明,像是被高温的阳光蒸发成了几不可见的水汽微粒。雾气消散之后露出的整片谷底在他眼前铺展开来——温泉的水面在正午的白光下呈现出一种清透的、微微泛绿的青色,水底的石块和沉积物的轮廓在水面之下清晰可辨;池岸那些被温泉水汽常年浸润的岩石呈现出一种湿润的、如同被细细打磨过的质感,每一块石头的颜色都在那层水光中变得更加饱和、更加深沉;池边的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被温泉热气蒸腾出的矿物质沉积,呈现出一种与周围岩石不同的浅赭色,微微泛着水光。整片谷底被温泉水汽浸润得微微泛着水光,那些水光在正午的直射下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的光点,在每个被阳光照到的平面上跳动着、浮动着的,如同整片谷地都在同时呼吸着、同时发着光。那道视线从高地上面俯瞰下去,可以看到温泉池的水面在正午时分最为明亮,连池底深处的那些平日里被阴影和雾气遮住的细节都清晰地显露出来——水底有一片浅色的沉积物向池心延伸,像是某些矿物质的长期沉淀,边缘处有一些弧度圆滑的暗色石块,排成一个松散的环形,像是被谁特意摆放过的一样。

到了傍晚,那层赤色的雾气又重新升腾起来。从午后开始它便在地面的低处慢慢地重新聚拢,最初的迹象是池面上方开始浮现一层极淡的、如同被晒热的地面蒸出的热浪般闪烁的薄幕,然后那层薄幕逐渐变厚、变均匀,颜色也从最初的透明慢慢转成一种浅淡的赤褐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向空气中释放着某种细微的、带了颜色的微粒。到了日头偏西的时候,那些雾气已经升到了大约半人高的位置,在谷底铺成一片均匀的、缓缓流动的赤色薄层,像是大地的表面披上了一层由光与热织成的轻纱。当斜阳从西侧的天际斜斜地穿过那片雾气时,那层赤色的薄幕被染成了一种浓郁的赤金色——光线穿过雾气的过程中被那些悬浮的微粒反复折射和散射,将原本的暖橘色调与雾气本身的赤褐色调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如同熔金般流动着的、明亮而厚重的颜色。整片谷地都浸在一层流动的熔金之中——高地上俯视下去的目光穿过那片金色的雾气,看到的是温泉池面在那片暖色之下呈现出的温润的、如同被加热过的琥珀般的质地,池水表面那些细微的波纹在那些金色光线的照射下如同被融化了的金属缓慢地流动着,那光一直持续到日头完全沉入山脊线之后,才开始从浓稠的金色渐渐转淡、转暗、转成一种沉静的灰赤色,然后连同那雾气本身一起逐渐隐入暮色的帷幕之中。

那头火麒麟始终没有离开过温泉边缘。它从清晨萧铁山在高地上坐定时起便是那样卧着的——前肢伸展在身前,头颅搁在前肢的交叉处,后腿微蜷着收在身侧,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腰侧,尾尖松松地垂在地面上。那姿势在一整天里发生过几次微小的调整:有时候它会把头从一侧换到另一侧,下颌离开原先枕着的前肢交叉处,缓缓地抬起来、转向另一边、再重新落下去;有时候它会微微伸展一下其中一只前腿,将那爪子向前推一小段距离再收回来,整个动作的过程中它的眼皮始终是阖着的,像是连睁开眼去确认自己动到了哪里都不需要;有时候它的尾巴会在地面上缓慢地扫过一小段弧线,像是梦中的某根神经牵动了尾端的肌肉,然后在某个时刻又停了下来,重新静止在那里。它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那沉睡的深度可以从它腹部起伏的节奏和频率上看出来,均匀的、缓慢的、如同某种巨大的乐器在低音区持续地奏着一个单一而悠长的音符,每一次吸气时它的肋侧会明显地向外扩张,每一次呼气时那扩张又会缓缓地收拢回去,周而复始。偶尔它的身体会微微动一下,调整一下卧姿,从左侧卧换成右侧卧,或者将前肢的交叉位置重新摆放一次,每一次调整的过程都很慢、很从容,像是它在睡梦中也知道自己有着足够的时间来做任何需要做的事情,完全不需要着急。

或者抬起眼皮朝着萧铁山所在的方向慵懒地瞥上一眼。那睁眼的动作极其缓慢——它的眼皮是从内侧向外侧缓缓掀开的,先是一条细窄的金色缝隙从那双赤红的瞳仁上方露出,然后那缝隙逐渐变宽,露出整个被金色的竖瞳和暗红色的虹膜填充的眼球。那道目光从下方斜斜地向上投来,穿过温泉池面上那层薄薄的热气和傍晚泛起的赤金色雾气,不急不缓地落在高地上那个盘坐的人影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警惕或好奇的成分——它不审视,不打量,没有想要弄清楚对方来意的意图。那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如同从长梦中短暂地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般的行为,确认那个高地顶端的轮廓仍然在那里,仍在原位,依然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然后它便微微地将眼皮重新合拢,那缝隙从宽到窄、从窄到无,金色的竖瞳消失在阖拢的眼帘之后,像是那一瞥从未发生过一样。

它的姿态极为放松,放松到近乎漫不经心。它卧在那里,头颅搁在前肢上,尾巴搭在身侧,全身的鳞甲在落日的余晖中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每一片鳞片都妥帖地贴合着身体的弧度和轮廓。它的呼吸深而长,每一口吐纳都带着一种如同在某个安全的、熟悉的地方完全放下了所有戒备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松弛和安然。仿佛完全不在意那个在高地上坐了一整天的陌生人类到底想做什么——它没有因此换到更远的位置去,没有因为感觉到被注视而变得警觉或不安,甚至没有在偶尔睁眼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姿态调整。萧铁山坐在高地上,它卧在温泉边,两者之间隔着四五丈的距离和一层薄薄的、流动的赤色雾气,那个距离被它接受为一种完全不会对它构成任何影响的背景存在,就像那风、那水声、那从地底深处持续涌上来的热气一样,只是这片谷地中众多日常事物中的一件,不必在意,不必理会,自会有它自己的发生和消退。

萧铁山也始终没有离开。他换了几次坐姿,吃了点干粮,喝了几口水,其余时间就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那头火麒麟,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与它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跨越了物种与语言的对话。他不确定那头神兽是否真的在"回应"他,可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安宁正随着这一整天的静坐,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身体深处,将连日赶路积累下来的那层紧绷与躁动,缓慢而平稳地抚平下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李青玄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烤好的兽肉。

"吃点东西。"

"谢了。"萧铁山接过来咬了一口,味道寡淡,但胜在温热。他嚼着那块肉,目光依旧落在谷底那头火麒麟身上。暮色中,它赤红色的鳞甲正在最后的天光中泛着一层如同炭火余烬般的暗光,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明灭。

李青玄在他旁边坐下,也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你打算这么一直坐下去?"

"不知道。"萧铁山说,"可我现在还不想走。"

"你是在等它主动靠近你?"

"也不是。"萧铁山想了想,"我就是觉得……我还没看懂它。"

"看懂什么?"

萧铁山侧过头看了李青玄一眼。那个动作是在一段漫长的、被谷中雾气包裹的沉默之后发生的——他的脖颈在转动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干燥的筋腱被轻轻拉伸时的咔嗒声,那是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之后第一次活动时才会有的那种声响。他的目光从谷底那团赤金色的雾气中收回来,从火麒麟那副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红光的轮廓上移开,转到了旁边那个与他一样在高地上坐了大半日的人身上。李青玄的位置在他右侧约两步远的地方,同样盘腿坐着,长棍横放在膝头,双手松松地搭在棍身的两端。他的视线原本是朝着谷底方向的,感应到萧铁山的目光便也偏过头来,两人之间的空气在那短暂的无声交汇中流过了一次完整的呼吸。

萧铁山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那些词句的排列并不是一出口便流畅成句的,而是像一个人从一堆散落的物件中挑选出几件来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容器,每选一件都要在手里掂量一下它的形状和重量是否合适。他的眉头在他说第一句话之前微微地蹙起了一道浅纹,那道纹路从眉心开始向两侧延伸,最终隐没在他眉梢的末端,像是思考本身在他脸上留下的轨迹。"你说,"他开口,声音比白天时略低了几分——一整日在高地上几乎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嗓音带着一种从深处被唤醒时特有的微涩和沉沙般的质地,"一头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兽,藏在万兽山脉这么深的地方,被一层又一层的热雾裹着,在同一个地方一睡可能就是几十年。它到底在等什么?"

他说完那句话后并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继续看着李青玄的方向,像是那不是一个在提问之后便可以放松下来的问题,而是一枚已经被他抛出去了、需要等对方接住并回应才能继续往前的石子。他的手指在他说完话后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右手的小指在膝面的布料上轻轻地敲了一记,很小的一下,像是某种不自觉的强调动作,随即又静止下来。

"也许它什么都没在等。"李青玄的回答没有停顿,像是那句话早就在他心里搁着了,只是等着一句合适的问话来把它引出来。他的声音平缓而沉稳,与他一整日沉默时的那种沉静一脉相承,没有升高也没有放低,只是在原有的音区里稳稳地铺展开来。"也许它只是活着。神兽的寿命比人长太多,它们的时间尺度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觉得漫长的几十年,对它来说可能只是打一个盹的功夫。"他说到"几十年"与"打一个盹"之间时语速略微放慢了一线,像是在那个时间跨度的对比中自己也停顿了一瞬,去感受那两个尺度之间巨大的、如同深渊般的落差。他的目光在说那些话时一直望着谷底的方向,望着那团在暮色中正缓慢地变暗变淡的赤金色雾气,像是他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对萧铁山解释什么,而是他自己也在那道雾气面前,用语言去验证自己对这个景象的理解。

"那它为什么不像别的神兽那样,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萧铁山追问。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些,原本搭在膝面上的双手在那倾身的过程中自然地挪到了膝盖的边缘,指尖轻轻地扣着膝侧裤料的褶皱。他的声音在第二次开口时比方才顺畅了一些,像是第一句话的开口已经将那层积在喉间的微涩挣破了,后面的句子便可以更无阻地滑出来。他朝谷底的方向略微偏了偏下颌,下巴的尖端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短促的、指向性的弧线。"比如某个地底深处的洞穴,或者某座谁也找不到的孤峰顶上。它偏偏就在这个谷地里,没有洞,没有掩体,就这么明晃晃地待着。好像它并不害怕被人发现。"

他说到"没有洞,没有掩体"时,目光在那道赤金色的雾气中扫了一遍,像是在重新确认这个谷地的构造确实如他所说那样敞开着,四面都是能被看到、能被接近的。而那座高地上的俯视视角让这种敞开的程度更加明显——从上方望下去,整个谷底如同一只被摊开的掌心,那温泉池和池边的火麒麟就是掌心里最醒目的纹路,任何一个从上方经过的人只要偏头看一眼,便不会错过它的存在。那种明晃晃的程度与他之前遇到的所有隐秘的事物都截然不同——那道被碎石掩埋的洞口、那块刻有符号的岩石、那些在岩石深处延伸的爪印,它们都藏了又藏、盖了又盖,像是被某种想要隐藏自己的意图包裹得密不透风。而火麒麟不是。它就像那样躺着,在开阔的谷底,在热气和水光之间,在可以被任何人看见的地方,用一种近乎坦荡的姿态将自己的存在暴露在天光之下。他在说出"好像它并不害怕被人发现"这几个字时,尾音里带着一层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觉察的、如同被这种坦荡本身微微触动了的好奇。

李青玄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不是空白的,而是一种被思考填满了的、如同墨水在宣纸上缓缓洇开般的凝定。他的目光仍然望着谷底的方向,但他的视线焦点已经从远处收了回来,落在了近处某一片被暮色染暗的岩石纹理上,像是那些纹理比远处的景象更能帮助他组织此刻的思路。他的手指在长棍的表面极慢地滑过了一段距离,从靠近左端的位置一直滑到中央,指腹沿着棍身的木质纹理慢慢地走了一遍,那动作本身就像是一种无言的思考。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他方才说话时略低了一线,低到在暮色和风声的间隙中几乎要被那从谷底持续升腾的热气盖过去,却又恰好地、稳稳地落在了萧铁山能听清的范围之内。

他说了一句让萧铁山微微一怔的话:"也许它就是在等人。"

那六个字的重量在说出之后落在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和暮色、风声、地底的热气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微微沉甸甸的、如同被什么柔软而实在的东西轻轻压住的触感。萧铁山在听到那句话时整个人的姿态产生了一个极短暂的凝滞——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没有中断也没有加快,但他的肩膀向上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像是从某个习惯性的频率中忽然被牵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状。他的目光在李青玄的侧脸上停留了一息,又移开,像是那句话在他脑中翻开了一页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读下去的内容。他张了张嘴,那道问题从他唇间滑出来时比前两句都要轻,轻到几乎快要被谷底涌上来的热风吹散了:"等谁?"

"不知道。"李青玄摇了摇头,"可如果它真的在等人,那它等的应该不是随便什么人。它等了那么久,等的应该是那种……到了它面前还能安安静静坐下来看它一整天的人。"

萧铁山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你这说法,倒是挺有意思。"

"我只是猜的。"李青玄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我去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你继续看你的。"

他扛着长棍走远了,将这片高地上的一方安静留给了萧铁山一个人。夜色越来越浓,头顶的星光开始一颗一颗地浮现出来,将那些在白天被日光掩盖的远方山脊线,重新勾勒成一道连绵而沉默的深色剪影。

萧铁山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背,沿着高地边缘的斜坡缓缓走下了谷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平稳而扎实。脚下的岩石在白天被晒得温热,到了夜间依旧残留着些许余温,隔着鞋底传上来,带着一种如同踩在刚刚冷却的灰烬上的质感。他穿过那片在夜色中依旧散发着淡淡热气的赤红色雾气,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头火麒麟的方向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十丈、八丈、五丈。他能够清晰地看到火麒麟鳞甲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看到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腹部,看到它头顶那对弯曲赤角在星光下泛着的暗金色微光。它的体型比他远远观望时感觉到的更加庞大,伏在那里如同一座小山,每一片鳞甲都有他巴掌那么大,边缘微微翘起,如同被火焰舔舐过的熔岩凝固后的形状。

他在距离火麒麟大约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那三丈的距离是他一步步走完的。从高地下到谷底的那段路走得不算快,每一步落下时都带着一种被深思熟虑过的审慎,靴底踩过碎石和岩面时发出的声响在谷地开阔的空间中被放大了许多,每一声都像是一枚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在周围的空气和热气中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他沿着温泉池的边缘走了半圈,绕到火麒麟卧姿的侧面——那个角度既不会遮挡它前方视野的主要方向,也不会让它需要大幅度转动头颅才能看到他。他走过来的过程中火麒麟一直保持着那种松弛的卧姿,前肢伸展,头颅搁在交叉处,只有尾尖在地面上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微微摆动了一下,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细草,又像是它的知觉在睡梦中仍然对周围的动静保持着某种本能的记录。

他停下来的位置是他在行走的过程中自己选择的。那是一个恰好位于温泉池水汽边缘与麒麟卧处之间的缓冲带上,地面是那种被热气常年浸润过的灰褐色岩石,表面干燥而温润,脚底能感觉到从石层深处传导上来的均匀温热,不烫,不凉,刚好与他的体温形成一种几乎分辨不出差异的融合感。那三丈的距离在他的身体尺度和火麒麟的身体尺度之间形成了一道微妙的比例——以他自身的高度来丈量,那大约是七八步的跨度,以火麒麟卧下时从头到尾的长度来测算,那大约仅仅是它身体全长的不到两倍。那个间距恰好落在了一个临界点之上:足以让他将它的全貌收入视野,足以让他看清那些在远处时模糊成一团的鳞甲纹理和肌理轮廓,也足以让他感知到每一次呼吸时它的肋侧向外扩张然后缓缓收拢的那个弧度的幅度与节律。

这个距离已经近到足以让他看清它每一次呼吸时鼻翼的微动。那鼻翼的边缘覆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极小,如同被极其精细的刀工裁切过后贴合在鼻梁两侧的弧面上,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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