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与其求助于邪神，不如求助于自己。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莉莉安举步维艰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推开寝宫门。莉莉安抬头望去，却见是穿着蓝白相间女仆装的蕾诺。

蕾诺抿着唇，双眼清澈却又坚韧，不再是先前那般怯懦迟钝。不由分说，蕾诺闪现过来，她使出神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开了莉莉安脚上的枷锁。

“莉莉安大人，我是来救您离开的。”

蕾诺急匆匆解释道：“兰尔大人和主神大人正打得不可开交，现在是逃出去的最好时机。莉莉安大人，请跟我来。”

兰尔吸引了埃索斯的绝大部分火力，埃索斯自然无瑕顾及殿内。

更多的是，他断然不敢相信，背叛他的竟然是侍奉了他数百年的神使——蕾诺。

莉莉安不可置信地看着蕾诺，她震惊道：“蕾诺，你不是……埃索斯的神使吗？”蕾诺怎么可能会背叛埃索斯来救她？

——神使是为了神明而活的。

——我的出生就是为了成为埃索斯大人的神使。

蕾诺当初的话仿佛还在莉莉安的耳边清晰播放着，莉莉安不由得再仔细打量蕾诺的神情。再抬眸，蕾诺认真的表情告诉她，她并没有欺骗她。

这是莉莉安第一次在蕾诺的脸上看到，她是如此的果断和坚毅。

明明蕾诺的装扮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莉莉安却又觉得此刻的她，与先前截然不同。

“……”蕾诺沉默。

她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道：“莉莉安大人，请您相信我。”

蕾诺蹲下来单膝下跪，朝着莉莉安伸出手，如同骑士跪立礼。拯救公主的也不非得是王子，也有可能是蕾诺扮演的骑士。

“好。”莉莉安抓紧蕾诺的手，她相信蕾诺不会欺骗她，有再多的疑问，等到安然无恙的时候大可再问。当务之急，是逃出去。

主神殿是埃索斯的宫殿，但是也是蕾诺的主场。她是主神殿内资历最古老的神使，因此她也对主神殿每一方寸都了如指掌。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主神殿。

她紧紧地抓牢莉莉安大人的手，却又不敢太用力。她们小心翼翼地越过其他神使监视的视线，蹑手蹑脚逃离。

路过蕾诺平日为莉莉安做甜点而开辟的专属厨房，也路过蕾诺平时所住的房间。

蕾诺的房间里堆满了都是个色各异的书籍……在百无聊赖的神使生活中，蕾诺也是凭借着书中的故事才能支撑着走下去的吧？

“莉莉安大人！主神殿的出口就在前面。”蕾诺深吸一口气道：“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逃出神域的，请您不要犹豫，迅速离开。”

“蕾诺，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蕾诺所言不假，埃索斯的压迫感越来越淡，这里将是出口。莉莉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明明蕾诺和她是敌对方，明明神使的使命就是忠于神明。为什么蕾诺会如此？

蕾诺对上莉莉安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道：“莉莉安大人，我从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主神殿，我的世界只有那几方寸的空间和书本上的故事，所以我知道被束缚的滋味很不好受。”

“我没有办法选择，但是您不一样，莉莉安大人……”

“您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您应该是自由的。”

蕾诺垂下眸子，她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锦囊袋。锦囊袋里是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夜明珠。

那是她珍藏甚久的、莉莉安送给她的夜明珠。

以往每当她坚持不住的时候，她就会用书中的故事来麻痹自己。可是那些都是她虚构的，她也总是会有清醒的时候。而往往越是清醒，就会越是痛苦。

但是莉莉安大人送给她的夜明珠，是属于她的，第一件主神殿外的物品。

或许对于她来说，是自由的象征。

“我背叛了主神大人，我已经没救了。”

背叛主神的后果，蕾诺早就知晓。神使的首要职责就是对主神的绝对忠诚，一旦不忠，等待的只有死亡。

蕾诺将夜明珠递到莉莉安的手中央，兜兜转转，那夜明珠还是回到了莉莉安手里。

蕾诺伸出手，她轻声道：“莉莉安大人，我希望这颗夜明珠能够代替我，和您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蕾诺站在主神殿内，莉莉安站在主神殿外。

阴影将蕾诺吞噬，明明是一步之遥，却如同相隔数千米远。

莉莉安先是沉默。

随后她接过蕾诺的夜明珠，眨眼之间，她就抓住了蕾诺的手腕。就在蕾诺诧异的时候，却见莉莉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她的声音振聋发聩。

“蕾诺！就让这狗屁的规则见鬼去吧——”

“既然你也想要自由，那就一起逃走吧！”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莉莉安冷冷道。她将蕾诺拉到自己的跟前，蕾诺迈出了属于她的神生中的第一步，她离开了她之前从未离开过的主神殿。

沐浴在阳光之下，蕾诺不禁有一些恍神。

她也可以……离开主神殿吗？

可是看着莉莉安不容置喙的眸子，蕾诺将疑惑咽下。

她抿唇，最终深深地点下头道：“好。”

“来不及多说了，我们去祭坛。”

此时此刻，由莉莉安牵着蕾诺的手腕，她们狂奔朝着祭坛方向而去。无论邪神多么不靠谱，但是莉莉安可以肯定的是，邪神厌恶埃索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单凭厌恶这一点，邪神就不可能会让莉莉安被埃索斯囚禁。毕竟邪神是存在于莉莉安的身体之内的，他和莉莉安，一荣共荣，一损俱损。

当下，只能赌一把。

赌邪神不会骗她。

然而就在莉莉安和蕾诺前往祭坛的路上，却恰巧碰见了一个本不应该碰见的人——忒雅。

忒雅正堵在莉莉安去祭坛必经的路上，他此刻不再是鱼尾形态，而是双腿站立。不是先前复古繁杂的海神服，更像长袍，总而言之，这或许是人鱼的特色服装。

他不太适应用双腿走路，但是在岸上，他又不得不用双腿。

即便是忒雅，但是莉莉安也不会忘记他身为神明的身份。莉莉安与神明始终是敌对的，所以她警惕地看着忒雅。如果忒雅要阻挠她……

“妻主大人，好久不见。”

忒雅弯了弯眉，他朝着莉莉安颔首鞠躬。忒雅的貌美是客观的，即便是此刻在陆地上，祥云弥漫，海洋里的珍珠粉味道扑面而来，更为他添上几分怜惜之情。

“忒雅，即便是你……也要阻挠我吗？”

莉莉安双眸冷冷地看向忒雅，道：“是埃索斯让你守在这里的，对吧？”埃索斯自然会料到莉莉安的逃离，他下命令让忒雅守在这里阻止她，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她很难相信，短短几天，她就要和忒雅成敌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