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月亮月亮
“这个给小萤。”
“这个给硝子。”
“这个给杰。”
“——剩下这些就全是我的了!”
五条悟分发着在「占卜屋」买的小物件,把一瓶瓶据说注了能的魔法药水、宝石手链塞给我们。夏油手里是一瓶紫红色的爱情药水。他没有怎么在意礼物,而是一直看着我。这时候夜晚已经很深很深,月光从很遥远的高处降下,使一切蒙上杳杳又迷蒙的色彩。世界宛如梦境。
我们两个逃课的人被迫留在操场加练,和我对练的人也理所当然成了五条悟。我一次又一次被摔下、扑倒、倒下……而他好好地立在那里,一次又一次绞尽脑汁地说:
“哇!小萤好棒啊!这次好有进步啊!”
我不理他的时候,他会在后面加一句:“杰你说对吧?”
“……对。”
杰在旁边等我。
我觉得。
我觉得……
很讨厌。
每个人都很讨厌。五条悟很讨厌。夏油杰很讨厌。我也很讨厌。掌心的草屑、沙土摩擦扎根又渗透,膝盖的皮肤和肉和血和裤子几乎要黏在一起,额头上沁着的汗渍滚过耳后、锁骨,渐渐地深入衣服里变成块块深色的色块。月光盈盈地笑着,我再怎么委屈嫉妒不甘愤懑在他苍蓝色的眼睛里也是软弱的秀红。
其实,这次对练最累的是五条悟吧?他这么强的人,要努力控制力道不把我弄死也是很不容易的。看他苦恼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
有人说面对举世无双的天才,人的嫉妒心会转为崇拜。我真希望这是真的。我真希望我可以崇拜他而不是被嫉妒冲昏头脑。可我做不到……兴许因为我是一个心比天高的人。又或许我们离得太近。年龄太近、距离太近,就好像只要再努力一点点就可以跟上他们的脚步一样。
为什么他会这么强。
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强。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弱呢?
因为我的体能很差。因为我不是出生在咒术界的。因为我……
因为我没有发现术式吗?
那我要怎么才能知道我的术式?
线索已经太多。
那些细碎的蛛丝马迹连成一条长长的丝线。所谓「命运之轮」「天生的诅咒师」,最后一句是黄昏落幕时分的死亡箴言。死亡降临的时候,会有奇妙的事情……我又一次摔倒了。手一拢,草屑又深深地扎进去。
“哇!小萤这一次……”
“别说了。”
夏油杰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看着手表说:“结束了,我带小萤回去休息吧。”
“好吧——”
五条悟拖长语调。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记得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垂着脑袋靠在他胳膊,夏油杰迟疑地开始问起我下午的事。
“悟带你去那里了吗?”
我点了点头。
他搂住我,低低地说:“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但我觉得,他这个人很不可信。”
我继续点头。
“你还在生气吗?”
“什么?哦……”我脑袋被摔得浑浑噩噩的,好像才反应过来,朝他露出以前惯有的微笑,“没有什么啦,我相信你。”
但他很显然不相信我。
这天以后,我独处的时间大大缩减。好像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看见杰。如果哪天我突然叹了气,桌子上会多出一块抹茶蛋糕和草莓大福。身旁有两个人的目光黏着、胶着、若有若无,像蜘蛛丝。他们说什么话都要提到我。做什么事都要带着我。像在害怕什么一样。
在害怕什么呢?
……
有一天,他们提出要带我出任务。
我去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咒灵,也不是我第一次觉察到自己的弱小。长相凶神恶煞的咒灵张牙舞爪,唯独对我说出恶劣的张扬的话来,攻击也大都朝向我。他们很好地保护了我,我一点伤也没有受,连擦伤也没有。我却感到……屈辱。无尽的屈辱。对练的时候至少还会有伤痕的。我一点忙也帮不上,甚至是累赘。他们的帮助和安慰好像每句话都在提醒我有多没用。
咒灵死掉时落下浓黑的黏稠的汁液……他的脸颊还狰狞着,对我微笑。
“别看这个。”杰下意识捂住我的眼睛。
“嘿!你忘记我们要干嘛了吗?”五条悟说。
他松开……然后又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盯着那只慢慢消残的咒灵,直到一切痕迹消失无踪。除去战斗过的荒芜景象外,什么也不存在了。五条悟转过头来,望着我的眼睛,笑着说:
“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噢,没什么!”他兴冲冲地转了个话题,“我们晚上吃什么好呢?”
我这才意识到他们想帮我找术式。就像伊藤说的那样,死亡降临的时候会有奇妙的事情发生。他们想用咒灵的死来换取某个奇妙的事情。或者说,他们想用咒灵的死来换取……我的死?
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感到又深又浓的挫败,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我心里已存死志,所以才对我那么好。这种被预料的滋味很不好受,甚至让我难堪。有时候我连听到夏油杰说「强者保护弱者」都感到浓烈的无休止的受挫和压抑。我一点也不想被看作弱者。可我就是。否则他为什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