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9章
沈燃跟着银走在晶体区里，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个念头——W-996什么也没说，可它越是不说，沈燃越觉得心里那个猜测是真的：他身上的那缕银光，大概就是银的触手总往他身上"探测"的原因。
他刚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完，脚下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寻常的震颤——是从整片晶体区深处渗出来的、很低很沉的悸动，像有什么巨大无比的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翻了个身。头顶垂挂的银白色晶簇齐齐抖了抖，细碎的光屑簌簌往下落。
沈燃脚下一个踉跄，被银一把扶住。银的手很稳，但那张永远挂着得体微笑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银粉色瞳孔猛地收缩，睫毛压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蜂鸟先生，失陪一下。"银松开沈燃，动作快得几乎要甩出残影。他刚转身，晶体区通道尽头已经有虫族护卫冲了过来——不对，是"爬"了过来。
护卫虫穿着银白色制服，人形态保持得还算完整，但头顶两根触角竖得笔直，甲壳碎片从制服缝隙里一片片拱出来，后腰处的能量接口发出一圈刺眼的白光。他的复眼在瞳孔后面一闪一闪，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嗡嗡的共振："银大人！女王的……女王的精神脉冲……"
"我知道。"银的声音压得很低，"女王醒了多久？"
"断断续续，最长的一次清醒只有四十七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护卫虫咽了口唾沫，"就是念'蜂鸟'。"
沈燃："……谁？"
护卫虫齐刷刷转头看他："你。"
银回头看了沈燃一眼。那一眼很复杂，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他说："蜂鸟先生，看来我们谈不成了。女王现在的状态不稳定，我必须回母巢。你也一起来。"
"我？我一个人类，去你们虫族母巢？"沈燃指了指自己，"联邦手册第五十一条不是说虫巢对人类大脑有影响？"
"所以让你跟着我。"银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女王在清醒的时候，反复提到了'蜂鸟'。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这个代号，但她在找你。如果她醒来见不到你，下一次扩张，可能就不仅是十二个星域了。"
沈燃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任务目标：阻止虫族扩张，修复女王异常进化。现在女王主动点名要见他——这不就送上门了？
"行。"沈燃把谈判文件往怀里一塞，"那就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晕船。你们虫族的交通工具要是晃，我吐你制服上别怪我。"
银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我们虫族不晕"，最后只说了句："不会晃。"
系统在沈燃脑子里报数：【任务窗口期：剩余一百一十三小时。宿主，建议您抓紧。此去母巢，单程约两个星时。】
事实证明，银的"不会晃"跟人类的"马上到"是一个级别的谎言。
虫族的越星梭是一条半生物质的银色长梭，没有窗，四壁是会呼吸的银白色甲壳，表面布满细密的晶体纹路，像活的一样在缓缓蠕动。沈燃刚坐上去，梭身就是一个猛烈的加速——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在甲壳壁上，但还没磕到，一团凉丝丝的东西就垫在了他脑后。
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截温凉的、带着细密鳞纹的触手。
沈燃捏了捏。手感不错，QQ弹弹的，像冻过的果冻。
那截触手在他手心里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缩进银后腰那道不知什么时候裂开的缝隙里。
银坐在他对面，姿态端正，表情无辜："蜂鸟先生，您刚才摸到了什么？"
"你后腰的触手。"沈燃回答得理直气壮，"它刚才垫我后脑勺来着，谢谢啊。"
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它只是怕您磕到。"
"我知道，我刚才说了谢谢。"沈燃掏出随身带的压缩饼干拆开，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不过你们虫族这交通工具，跟'不会晃'有什么关系？"
"渡星梭穿越星尘海的时候，会借用星尘的引力加速。"银解释道，"这个加速过程是匀速的，所以我说不会晃。"
"匀速？"沈燃把饼干咽下去，"匀速你刚才垫我后脑勺干什么？"
银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沈燃的后脑勺上："……保险起见。"
沈燃"哦"了一声，没再追究。但他注意到，接下来的整个航程里，银后腰那道缝隙就没真正合拢过——那根触手像个贼，在缝隙边缘探出一点点，又缩回去，又探出来，反反复复，像在偷看。
沈燃啃着饼干，突然来了一句："你是不是想摸我？"
银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随即恢复成那副得体的样子，但是耳朵已然通红，还好有长发盖住："蜂鸟先生，请自重。我是虫族外交官，我们虫族没有'摸'这种低级的肢体语言。"
"那你那根触手在我面前探头探脑的干嘛？"
"它在观察。触手是虫族的感知器官。"
"感知什么？感知我饼干什么味的？"
银："……"
系统在沈燃脑子里慢悠悠地报数：【碎片共鸣度+1%。当前收集度：百分之二十六点二。】
沈燃："？"
【碎片共鸣度+1%。当前收集度：百分之二十六点二。】W-996又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
"等会儿。"沈燃在心里叫住它，"它刚才垫我一下后脑勺，这就加1%？你们这共鸣度算法是不是有点黑？"
【按规则算。】W-996顿了顿，【您与外交官级个体发生肢体接触，触发共鸣判定。】
"那我要是跟他握个手，是不是得涨到一百？"
【……宿主，请您专心任务。】W-996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回避什么，【共鸣度的具体算法，属于后台机密。】
沈燃："你这就更可疑了。"
银不知道沈燃正在脑子里跟系统斗嘴。他只是看着沈燃一边啃饼干一边眼神放空、嘴角还挂着那种"我好像发现了什么"的欠揍笑容，忍不住问："蜂鸟先生，您在笑什么？"
"没什么。"沈燃收回思绪，冲他咧嘴一笑，"就是觉得，你们虫族的'肢体语言'，比联邦外交部的培训手册有意思多了。"
银的耳尖，在银白色长发的遮掩下，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瞬。
越星梭穿过星海的时候，沈燃终于隔着半透明的甲壳壁看到了外面——一片银白色的光，像无数细碎的星星在流动，中央漂浮着一座巨大的银色晶体巢穴，层叠的蜂房结构在星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座倒挂在深海里的巨型珊瑚。
"那就是你们的母巢？"沈燃贴着甲壳壁往外看，眼睛都亮了，心理和系统说"我去，好大，跟咱们修复局的食堂一样大——不，比食堂大，比三个食堂都大。"
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沈燃没看见。他正忙着把脸贴在甲壳壁上，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小孩。
"蜂鸟先生。"银突然开口，"女王清醒时，除了念'蜂鸟'，还说过一句话。"
沈燃回头："什么话？"
"她说，'那个人的气息，跟我身体里那团银色东西，一模一样。'"
沈燃的动作顿住了。银色的东西……跟他气息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缕缩着的银白色龙鳞灵力——那缕从第一个世界带出来的、边缘打着鳞片状细纹的银光。它此刻正轻轻地颤动着，像感觉到了什么。
沈燃把手握紧，抬起头来，冲银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那正好，我这次来，就是来给你家女王修东西的。"
银看着他，良久，也笑了。那笑意很深，深到沈燃觉得他不像在看一个刚认识的谈判对象，更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那就拜托蜂鸟先生了。"银说。
越星梭缓缓没入母巢外层的环带。银色蜂房在两侧展开，无数工虫从蜂房里探出半透明的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艘带着人类气息的梭。沈燃扒着舱门往外看，跟一只工虫对上了眼，那工虫"嗖"地缩回脑袋，过了两秒，又探出来，这回还带了半块晶体蜜糖，小心翼翼地递向他。
沈燃接过蜜糖，咧嘴一笑："谢啦，小兄弟。"
工虫发出一声细小的、欢快的嗡鸣，缩回去，又探出来，又递了一块。
银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虫隔着舱门用"递糖"这种原始的方式建立了外交关系，表情微妙地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