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五十二章
床太软,又扭曲着身体睡着,温绪险些没起来床。
她吃力地撑着床板,手在厚实绵软的床上打了个滑,磕在武律身上就不想动了。
武律闷哼一声,依然闭着眼睛,睡得像头猪。
温绪心中不平衡,手伸到被子里在他腰上狠狠捏了一把然后抓着不放,直到武律双眼迷蒙地睁开眼睛。
“娘子……”
他冒着热气的手抓着温绪的手拿开,被掐久了的那块肉虚弱地蜷缩着。
温绪趴着攒劲,武律一手遮在额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天蒙蒙亮着。
“今日无事,娘子何苦起这么早?”
“有事。”温绪叹了口气,撑着床坐起身,发现跟姿势无关,她确实腰肌劳损了,连背都疼。
她看了眼武律,平躺的姿势板正,只是头往这边偏了些,中间凹陷起伏的枕头完美地拖着脖子和头,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
回想了下自己醒来的姿势,不知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是趴着还是侧着,不知道睡了多久,难怪会难受。
武律见她反手敲打着后腰,跟着坐起来,手往她腰上捏了一会儿,抬起来从肩背一路往下轻捶到腰际,“什么事?要不要我陪你?”
温绪感觉舒服了一些才说话,“不用,就见个人。”
“谁?”
温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武律眼睛亮亮的锁定在温绪脸上,两人僵持着。
“朋友。”
武律凑近了低声问,“哪个朋友?”
温绪一掌推在他脸上,中指和无名指夹着他耳垂挤了挤,指间立刻就热了起来。
“新认识的朋友。”她放轻了声音,看过来的眼神纯粹无害。
武律心尖软了一下,像新生的嫩草被风吹动似的雀跃起来,忍不住嘴边的笑意,也没再问。
“你看起来很高兴啊。”
时隔多月再见何轶,温绪没想到是这样的情景。
“那可不,在这社会待这么久,你可是我遇到的第一位老乡。”
温绪淡淡笑了笑,脸上的愉悦转瞬即逝,不过说话的语气依旧透着轻松,“你是怎么过来的?”
何轶愣了一下,此刻她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招揽新老顾客时的热情,整个人都真实不少,“你不说我都忘了……应该是溺水吧?”
“溺水?”温绪没想到是这么个看似危险、但容易规避的原因。
何轶摆手“嗐”了一声,却没解释什么。
“有人要害你啊?”温绪托着腮打趣。
“嗯。”
温绪立刻坐直了身体,正色说,“对不起。”
“没事儿。”何轶迅速翻了篇,起身推开窗户,指着一边瓦房尽头一间开着窗、上面悬挂了条红丝带的屋子。
“看,我就在那儿。”
温绪凑到她身边看了看,“红色东西在飘的那儿?”
“对,”何轶收回手,“咱们情况特殊,被识破了身份就算如实交代,也未必有人信,况且你说那人也还活着,所以我支持你尽早逃跑。”
温绪“嗯”了一声,依旧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惆怅。
“你舍得吗?”
“舍不得什么?”
何轶笑了一下,一手搭在温绪肩上,“你那丈夫,应该是真喜欢你吧。”
温绪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却说:“但我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何轶不置可否,收起了打趣的神色,“无论如何,你随时想走,随时过来找我就行,我都做好准备了,陈钰也知道我在那儿。”
“你哪儿来的钱?”
何轶扬起眉毛,声调高昂:“你看不起我凝芳阁的生意啊?”
温绪笑起来,为自己开脱:“不是你说的吗,入不敷出,连工资都给不起!”
何轶呛道:“你记性好!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我了吧?”
温绪觉得莫名其妙,“就见过一次,不超过一小时吧,也没有一直盯着你看,记不得不是很正常吗?”
何轶无语道,“你等着,有人白嫖一次你的劳动,你也记得了。”
温绪撇了撇嘴,没说话。
当初硬扯要她退钱,分明是她化妆效果太差……不过隔了这么久,又换了一个时空,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哎,那是不是你丈夫啊?”
温绪猛地探头一看,说,“不是。”
“是吗?我看着挺像的。”
温绪凝神注视那人路过两三和铺子,才确定是容子桢,“是他朋友,我得回去了。”
“他朋友不是找他吗?你回去做什么?”何轶表情疑惑。
温绪说:“他是礼科给事中,回来多半会带来有用的消息。”
何轶对她要做的事有些许了解,见状也不多说,催促她快回。
温绪转身时衣服在窗边挂了一下,露出颈间的一片皮肤。
何轶瞅见那上面的几处红痕,心脏狠狠跳了跳,目送温绪开门离去,她撑在窗边感受了下,确定这样的天气不会有蚊子。
“哎……”
容子桢步履匆忙,温绪一路疾步赶回去,也没凑上热乎的,只听见他说柳大人被弹劾了。
她深吸口气,平复了因赶路而急促的呼吸,“容大人。”
容子桢冲她点了点头。
“娘子。”武律把手伸到空中。
有人在场,温绪没好意思把手直接递过去,走到武律身边坐下,将他那只手扯了下来。
武律弯了弯唇也没在意,继续说起正事,“不是说举报大哥行贿贪项,怎会连累柳大人被弹劾?”
温绪不动声色地听着,啥时间就明白了其中瓜葛。柳大人会为了利益把两个女儿嫁进侯府,自然也会为了利益和武戎沆瀣一气。如今被推出来,估计是被舍弃了。
容子桢说的与此大差不差。
武律扭头看了温绪一眼,斟酌着问:“那大哥岂不是又能从中摘净?”
温绪心中冷笑,带着凉意的目光投向容子桢。
“是也不是……”容子桢表情奇怪地短暂看了温绪一眼,后者轻微点了下头,他继续道:“行贿事小,贪款漏项事大,朝中多人揪着这点不放,都察院也有不满。”
武律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没说话。
容子桢自顾自说下去,“工科给事中上次替他逃脱,现在也是如坐针毡。其余四科给事中意见出奇地一致,要联名上奏,治他的罪。”
还有一科……便是他自己。温绪听来听去,也没听出容子桢的态度。又或许,他的态度取决于武律的态度。
“大公子先前是工部屯田司主事,凡涉及贪款漏项,府县官员都脱不开干系吧?”温绪突然说。
容子桢神色意外,赞同道:“这也正是事态严重所及,屯田司主事所涉都是民生实际,一旦滋生贪腐,不仅腐蚀连累下层官员,更严重的是苦了民众哪。”
温绪抿着唇没再说话。
不过容子桢问出了她关心的问题:“武兄,你怎么看?”
武律第一时间看向温绪,温绪并不意外地和他对上视线,又轻笑了下。
容子桢又问温绪:“阿绪呢?”
“我听说有位官员为乡民请愿却被诬陷,觉愧于乡民幽愤自缢了。容大人,像这种情况,该不该治诬陷者的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