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三十三章
金娜扒拉着晚饭，今天的牛排很咸，又撒上了月城独有的香料，气味直冲鼻尖，有点像是柠檬和折耳根混在一块。
一口都吃不下。
福特先生难得在家，他亲切地对着女儿关怀了两句，就开始拿起报纸，一边吃饭，一边翻看最近的新闻。
作为一个服装商人，必须时刻保持对时尚的敏锐嗅觉。
所以除了《月城周报》，他还订阅了一份《月城女性时尚周刊》，津津有味地读着，时不时对编辑放出的照片做出一两句的点评。
西里尔同样安静，他在饭钱先做了一个祷告，然后才开始进食，不紧不慢。
直到治安官找上门来。
治安官穿着黑色的皮衣，身材高大，眼窝深邃，皮肤黝黑，标准的月城本地长相。
“福特先生。”其中一位头发潦草，伸出大掌，出示了证件，“我们接到了一份举报，一家酒吧聚众赌博，并且产生了暴力行为，你儿子也在其中。”
福特愣住，瞬间反应过来是哪个儿子。
“赫伯特？”
“是的，先生。”治安官翻了下手中的纸，把完整的名字念了出来，“赫伯特.兰恩，父亲是福特.赫伯特，家住在东区洛蒙德老街29号。”
金娜在旁边小声且惊讶地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赫伯特参与了赌博吗？”
她嘴巴微微张大，眉毛也跟着抬起来，很用手遮住了上唇，看起来十分惊讶，不可置信地道：
“不会的，赫伯特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情！”
西里尔闻言看过来。她表现得心疼赫伯特，可说出的话却准确地切到爸爸最痛恨的点。
作为一个踏踏实实的实体商人，福特远比外界人想象的要计较金钱，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在赌桌上撒钱。
钱可以用在食物上，用来买美酒佳肴，也可以送到朋友的口袋里，换取更多的土地和权利，甚至可以用在女人身上，获得片刻的欢愉……唯独不能在纸牌间，推到对面陌生人的口袋里。
海伦娜显然看透了这一点，并毫不留情地戳破。
果然，福特先生脸色铁青，胸腔大幅度地起伏。
治安官见惯了这种场面，不把人带到现场，这群家属是不会相信的。
他冷冷道：“已经得到证实，他确实参与了赌博，而且数额巨大，达到了五百镑，如果上了法庭，这将面临将近三百磅的罚款。”
金娜这下不用伪装了，她是真的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数字。
不是，赫伯特还没有成年，就敢赌这么大的金额，还有，你们的罚金也太多了……
治安官继续宣判：“鉴于你是商人，按照月城最新治安条例，需要额外支付三分之一的罚金。”
金娜：“……”
直接明抢算了！
她顿时有些懊悔，早知道罚金这么多，就不撺掇达蒙报警了。
昨天达蒙干完所有的事情，伪装成敲窗人，按照约定的频率敲她卧室的玻璃窗。
当得知赫伯特参与赌博的那一瞬，她瞬间雀跃起来，毫不犹豫地让达蒙去报警。
原小说剧情里，赫伯特可太会伪装了，在兰恩夫人的帮助下，他在父亲面前乖巧聪明懂事。即使以前犯过事，那也是同伴撺掇的。
眼下是社交季，兰恩夫人满心都是给自己的小女儿找到佳婿，所以连续好多天待在伯爵夫人那边，昼夜不停地参加舞会。
而赫伯特已经目标明确要攻略欧文小姐，不需要在舞会上表演。
兰恩夫人就把他放回家中。
万万没想到，被金娜抓住了机会。
金娜叹息，想到那大把大把的罚金，心脏都有些疼了，她捂着心口，说不出话。
治安官先生看过来，在那张美丽的脸上停顿了两秒。
这小姐像是担忧得要昏厥过去。
那小子是个混蛋，却有着这样好的姐姐。
福特先生这下脸由青转白又变红，五彩斑斓。
四五百磅在月城是中层阶级相当体面的收入了，可以雇佣女佣，管家，覆盖子女上学，举办舞会……律师，法官，教堂的堂区长等才会达到这个层次。
而赫伯特带来的罚款相当于这样的精英家庭一年的收入。
如果用这笔钱贿赂法官，他甚至愿意把死刑犯放出来！
福特气得双手颤抖，而海伦娜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缓解他的情绪，伤心道：“爸爸，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先想办法把赫伯特救回来，他一个人被关在黑漆漆的囚房里，该多么的害怕啊。”
治安官抬头：“小姐，他目前在医院，不在囚房。”
金娜愣了两秒，重复了一遍：“医院？”
“这就是我刚刚提起的暴力事件，福特先生，你儿子被人打了，受了相当严重的伤。”治安官同情地看向这位富豪，继续说道，“当他伤好点之后，才会受到审判。”
说完，他抽出一张纸张，上面盖着医院公章：“同时提醒一下，去医院时，记得把医药费缴纳了，共150磅。”
福特深呼吸，他头发似乎又冒出了几根白发，金娜产生一点冲动，想要把那根立起来的白头给拽掉。
当她以为福特会让赫伯特吃一点苦头时，他沉默了半分钟，挥手让管家过来，吩咐他去银行取钱，圆盘子的脸冒出细密的汗水，他肥胖的手擦掉，对着治安官道歉道：“辛苦长官们走一趟，我会尽快到你们办公地点缴纳罚款，下午……下午就去，西里尔，你陪我过去！海伦娜，你去医院看望一下赫伯特。”
金娜垂下眼睛，非常失望。
爸爸，这样都不足以让你生一天的气吗？
但很快，金娜想通了。
福特确实在意这个儿子，因为他在这个子女身上花的心血最多，西里尔从小不用人操心，一直在学校寄宿，海伦娜和妹妹黛芙妮是女孩，最大的使命是嫁个好人家，从来不在继承人的候选名单里，只有赫伯特是在他的注视下成长的，同时承担着家族的期待。
她松开了手，答应地很快：“好的，爸爸。”
不过有一件好事，福特大概是脑子有点懵，竟然允许她单独带着奴仆出门。
福特又上前，他从口袋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子，塞到其中一位治安官手中，小声道：“长官，事情还没有严重到那一步吧，我是说，还有没有周转的余地？”
治安官掂量了一下钱，脸上有了些笑意。
“福特先生，这次是我出警的，提前过来通知了你，赌博五百镑可是大罪，但如果是五十磅，也就犯不着上面的人动气了……”他把金币都塞到手里，叹气道，“我可以少些一个零，那么多目击证人可不好糊弄。”
明目张胆地讨钱。
金娜大开眼界。
福特立马让人又拿了一袋，根据她那天带给达蒙时的重量体积推算，里面至少有五十磅。
另一位治安官拿了钱，也变得和气起来，保证不会有人多说一句，兰恩家也不会受到多大的罚款，赫伯特少爷病好了，再去录个口供就可以了。
金娜：“……”
西里尔和父亲出门，金娜也带着乔出去，她并没有想立马去医院，而是想要去那个小巷子。
可是乔和车夫都在身边……怎么提会显得不那么突兀？
“可怜的赫伯特……”金娜先是发出了长长的叹息，然后沉默。
乔：“小姐，赫伯特少爷肯定没有事的。”
“不，我能听出治安官口中的沉重，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赫伯特伤得一定非常重。”金娜看到有人搭话，立马继续说道。
乔沉默着。
她似乎并不觉得赫伯特少爷可怜，双手绞在一块，看着海伦娜不计前嫌，还为此担心不已，叹了一口气。
“他一定一整天没有吃饭了。”金娜再此说道，突然想起什么，掀开帘子，对着车夫道，“我们先去给赫伯特买些吃的，路过中央广场那边停一停。”
这样必须换个街道走，路程会稍微远一些，而且距离赫伯特出事的地点很近……
车夫犹豫了下。
“小姐，中央广场距离赫伯特少爷出事的地点很近。”他可太熟悉那片地方了。
金娜沉痛地叹息：“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我不相信赫伯特会赌博打架。”
乔心中默念：他可太会了。
*
中央广场此时热闹非凡，那条小巷子门口堵满了人。
珍珠店老板依然穿着开叉长裙，露出了胳膊是强壮的肌肉，她高大的身体往店门口一杵，人群自动避开了两步，她伸着脖子，嘴里咬着草莓干，也睁大眼睛朝着小巷子里看。
“是哪里出事了？”
“那个酒吧……听说有人喝酒闹事。”
“不，我听说是有人杀人了。”有人压低声音。
“杀人！天啊。”看热闹的妇女尖叫。
“刚才治安官来了，带走了一群人，其中有一个是被抬出来，身上盖着一块白布，他一定是死了！手臂软趴趴地从床上露出来，上面全是刀痕……”
描述的太过相信，让人身临其境。
珍珠店老板“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草莓干。
众人：“……”
她“嘿嘿”笑了一声：“你们继续，继续。”
治安官散去，人群疏散，酒吧被封住，看热闹的人也走了大半。
珍珠店老板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抬起胳膊，伸了一个懒腰，直到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她有趣地抬起唇角。
海伦娜从车上下来，车夫在外面看着，乔去买吃的，她以打探消息为理由进入了珍珠店。
老板：“有什么需要为你服务吗？可爱的小姐。”
金娜快速地说道：“赫伯特定制的珍珠项链还在吗？”
“在的，欧文小姐的生日是下个月。”女店主微笑着看她。
“麻烦你今天送过去吧。”金娜抬头。
女店主从柜子上找出盒子，确认道：“这是赫伯特先生的想法吗？”
金娜盯着她，从口袋里掏出10磅的金币，从桌子上推过去。
“赫伯特生病了，他这个时候非常脆弱，我相信他此刻非常想要见到欧文小姐，他现在在医院里，请您帮我给欧文小姐写张贺卡，表达下心意。”
女店主垂眸看着桌子上的金币，接过来，手指灵活地叠成一列，顿时眼眸中有些玩味地看着这位漂亮的小姐，打开盒子，笑道：“当然。”
她可记得赫伯特是被抬出去。
当这个礼物送过去，欧文小姐大概率会去医院看望，看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定会派人打探，到时候整个上流圈子都会知道赫伯特不仅喝酒，还嗜赌如命。
整个月城都不会有好姑娘愿意嫁给他了。
他的名声会彻彻底底地臭掉。
女店主什么也没说，递了一张纸递过去，等海伦娜确认好地址。
金娜又掏出10枚金币，问道：“如果有人问起，谁让你送的，你会怎么说？”
女店主又把金币累上去，大拇指按在最上面的那个，最后两只手合并，把所有的钱握在手里。
“是我不小心弄错了时间，本该一个月送出去的东西，提前送到了。”
金娜收回了手，对她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