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探望

刘景安站在厨房后院的小屋前，心里犹豫，听着里面的动静，不知该进还是不该进。她的身后站在殷负梅派来的两个女侍从，二人不阻拦她来探望柳大娘她们，但是一定要跟在她身后，时时刻刻监视着她的动作。

刘景安出门前好说歹说不同意她们的跟随，断然道：“嬷嬷、翠兰现在不在我身边，你们的主子也对我心生警惕，内忧外患，我不会有什么逃跑的想法了，你们不必如此尽职尽责地看护我。现在我只是去看看厨役里的三人，你们在房里好好休息吧。”

她说得情真意切、字句在理，而两个女侍从也不开口反驳拒绝，刘景安心中一喜，以为她们同意她的想法，结果没想到她们不愧是殷负梅手下的人，殷负梅笑眯眯地自作主张，而她们是不跟她交流，始终如一地贯彻殷负梅的命令，简直比殷负梅还不听人话。她走一步，她们跟一步，她小跑一步，她们跟一步，步调节奏都没有变过，但始终以一个不变的距离牢牢跟在她的后面。

刘景安没辙，心道她们要跟就跟吧，她也只是想去看看柳大娘、采薇、采芹三人而已。

殷负梅说柳大娘三人是因为平日里捞油水做假账被责罚，但是这里面牵扯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们之所以会被施以重刑，唯一的错处就是跟刘景安走的太近，被当作殷负梅泄恨的筏子、掌控刘景安的棋子。

理智上，刘景安知道这全然是殷负梅的错，是他罔顾别人性命，不把下人的命当命，然而她却做不到问心无愧。采薇、采芹一开始对她就十分友善，柳大娘最开始对她不甚热络，时间长了也已极其热情地帮她购置做饭的食材，她们是真心待她，而她一开始的目的却不单纯。

她抱着利用她们的目的而来，也知道如果她逃跑的事情败露，柳大娘三人脱不了干系，她却不得不这么做。

昨天，她已经拜托王生管家把专治皮肉伤的皇家秘药带给她们三人，王生对她转述道她们三人十分感激，那份药方比她们之前用过的任何一个膏药都好。可这样的感激丝毫缓解不了刘景安心中的愧疚，她想亲自给她们道歉。

但是她知道，这样的道歉对柳大娘三人而言也许是避之不及的东西，还会带给她们新的麻烦，对她们来说，与她一刀两段或许才是最好的保命手段。

百转千回间，刘景安决定把选择交到柳大娘她们三人手上。如果她们想见她，她就入室拜访，如果她们不想再见着她，她回去便是了。

厨房后院的小屋房门紧闭，柳大娘的嗓门很大，即使受了刑后，声音有点虚弱，刘景安在门口仍能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动静。

柳大娘重重哀嚎了一声，不知是对采芹、采薇其中的谁嚷道：“轻点儿上药，轻点儿上药，我没被那些行刑的人打死，要被你敷药的力度痛死了，哎呦，我真是遭了老罪啦。”

她的叫唤声不断，一声高过一声，一个女声很轻地安慰她，刘景安听得断断续续，辨别出是采薇的声音：“...再忍...很快...好啦。”

刘景安抬起手，放在门前迟迟不落下，须臾，下定决心，还是敲响房门。

屋子里像是被这道敲门声惊住了，交谈声瞬时停止，次啦的一声，是瓷器打倒在地上的刺响。

须臾，采芹嗫嚅、紧张的声音响起，“谁啊。”

刘景安道：“柳大娘、采薇、采芹，是我。”

里面的屋子再次恢复阒然，不过这份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柳大娘哎呦一声，扬声道：“夫人，您可别折煞我们了，我们这个小屋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的心意昨天王管家已经带到了，那剂草药很好用，但是您就别进来了...采薇你捂我嘴作甚，我实话实说而已。”

柳大娘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惶惑，里面还带着丁点儿埋怨。

闻言，刘景安心底叹一口气，转身离开，她方走了几步，柳大娘的声音又响起，语气纠结中又有点不忍：“夫人，您来都来了，还是进来跟我们说说话吧。我们受了刑，摄云居里的其他人都恨不得离我们远远的，我们三人这几日在这房子里可是发了霉。”

刘景安心里一暖，她知道柳大娘是主动给她台阶下。

她边转身进门，边对跟在她背后的两个侍从道：“你们可以待在门外面吗，我进去和她们说说话。”

两个女侍从不点头，也不说话，沉默着走到门的两侧伫立，看上去同意了她的请求。

刘景安额头一跳，心道再和她们多待一段时间，估计她都要无师自通手语了。

一进门，她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这个小屋的窗户，是半敞的，空气流通，可她仍然闻到一股很浓、发霉似的血腥味，像是常年滋长在这个住屋里。她愈发心悸，方才她听柳大娘和采薇三人的对话，以为她们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看来伤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所以这股血味才会久久散不去。

屋子不大，朴素干净，墙没有被粉饰过，看起来灰扑扑的，房屋的中央有一个三人位的通铺，左中两位现在躺着柳大娘和采芹二人，她们俯身卧着，发髻凌乱，脸色发灰，而采薇正蹲下身体，收拾地上摔碎的药膏，她的姿态很别扭，挪动身体捡散落在四处的瓷盏碎片时甚至在发抖，每动一次，她的脸痛得抽动一次，臀部的伤应该是还没有好。

刘景安上前蹲下身子，一起帮她拾捡碎片，瓷盏里的药膏碎成粉末，极难清理，她从袖中掏出手帕想要去擦，采薇连忙道：“夫人，您别收拾，我来就行。”

刘景安摇摇头，道：“还是我来吧，你的伤还没有恢复好。”

说罢，她用手帕擦拭地上的粉末，淡淡的黄柏香迎面扑来，正是她昨天给的方剂制成的膏药，她道：“这个药膏碎了，我跟王管家说再给你们拿几个。”

采薇道：“不用，王管家一次性给我们拿了好多药膏，够用了。”

刘景安颔首，过了几息，她和采薇共同把地面上的陶瓷碎片、药物粉末收拾干净，放到墙角堆灰处。

事情做完了，她和厨役里的三人面面相觑，柳大娘面色不算好，像憋着一股气，采薇、采芹眼神躲闪、嘴唇紧闭，气氛一下子尴尬下来。

刘景安没有带什么问候的礼品，因为她如今在摄云居拿不出什么自己的东西，吃喝用度全凭殷负梅点头，这让她的登门拜访更加尴尬。

她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柳大娘、采薇、采芹，对不住，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遭此笞刑。”

柳大娘截过她的话头，道：“夫人，我只问你一句，您之前来我们厨房这，是真心想要做吃的，想给我们交个朋友，还是别有目的。”

采薇、采芹二人觉得柳大娘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