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新娘被劫
喜轿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进南粟镇的后山之中,这是他们镇一直以来的规矩——每逢成亲之时喜轿队伍都要进入后山的寺庙中祭拜神佛、汲取好运、得神佛庇佑。
而剩下护送喜轿的人和百姓们都只得在山下等候,否则会冲撞神佛。
寺庙历经多年风吹雨打已变得十分破旧,但里头的神像却十分洁净,那双慈悲无情的双眼静静注视着外头的喜轿。
不到一刻钟,后山的祭拜就完成了,县长府内的人将贡品摆好放入佛像之下,拜了拜,便带着喜轿离开。
全程喜轿里的新娘都没有下来祭拜过神佛。
队伍浩浩荡荡地准备下山,就在这时,正对面突然闪过一道极快的黑影,然后就传来一道女声。
“别跑了!”
士兵们第一反应都拔剑,但从草丛间冲出来的那名女子居然是郑府小姐郑筱莹!
“郑小姐,你怎么会在此处?”带头的那名士兵开口问道。
他们这一行人都认得郑筱莹,也多多少少的都受过郑府小姐的恩惠,看到是她便主动收了刀。
只见郑筱莹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们,眼中闪过几分震惊:“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今日有人成亲吗?”
士兵:“郑小姐你是不是又一大早来山上采药了,今日是县长大婚之日啊,你不会把这事都忘了吧?哈哈哈。”
郑府小姐痴迷医术,经常为本镇的人开设义诊,在镇里人气也就仅次于县长,大家都很喜欢她,称她为女菩萨。
果不其然,郑筱莹“啊”了一声有些抱歉地说道:“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忘了?我今日看天色不错就出来采点过几日义诊需要的草药,结果刚刚发现一头受伤的小鹿,本想着把它包扎一番,结果这鹿受了刺激跑得飞快。”
郑筱莹指着刚刚黑影闪过的位置,“你们刚刚看到没,一溜烟就跑过去了。”
士兵下意识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而与此同时云少微和方宥正从他们后背突袭,已经悄无声息地敲晕身后抬架子的几人。
“砰!”
四名抬轿的都被他们敲晕,他们在松手之前先是缓了些劲,让喜轿不至于遭受巨大碰撞。
然后在这一声砸地声响起时,他们已然靠近了还在跟郑筱莹讲话的士兵。
“谁——”
这四名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处就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就是眼前一黑。
身后的喜轿从半空砸到地面,幸好云少微和方宥在放手之前卸了力,不然此刻说不定已经翻了过去。
云少微没有一丝犹豫,在打晕人后就直奔喜轿而去,然后掀开那块红帘。
不出所料,里面的新娘竟真的是双手双脚被绑住、嘴里塞着白布的!
刚刚的剧烈碰撞也让那块盖头滑落一半,露出里面人那半张憋红挣扎的脸和惊恐害怕的眼神。
是云尧。
*
县长大婚之日,新娘被劫走的消息就被火速传遍南粟镇。
县长发了很大的火,发誓一定要抓住凶手严惩不贷!
而他被绑走的新娘正被郑筱莹偷藏在家中秘密的地下室中,换下了屈辱的嫁衣正抱紧云少微的手臂止不住地哭泣。
云少微本来还想着该狠狠训斥几句,但是看着小孩惊魂未定地抱紧他的手臂颤抖着,犹豫半响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好冷着脸让云尧抱着他的手臂嚎啕大哭。
一旁的方宥:“刚刚人家郑小姐在的时候不哭,人家一走你就抱着你娘的手臂哇哇哭啊,嗨,你这小子还挺好面子。”
云尧一听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我差点以为我真的要嫁给那个老畜生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错了,我不该离家出走的,呜呜呜……”
“好了好了,这不没事吗?”方宥观察着云少微的表情,看上去还能忍耐住云尧把眼泪擦他衣服上的样子,暂时松口气:“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看看你都哭多久了,把我们云老板衣服都哭湿透了。”
云尧不理,继续哭得很大声,像是想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害怕都哭出来,也有着不敢面对云少微的逃避心理。
听他哭得厉害,哭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了,云少微不得已开口:“好了,别哭了,像不像话。”
云尧听到云少微的话才开始收敛一些,哭声慢慢变小,最后只是忍不住地哽咽了一会,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该跑出来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似乎觉得云少微会怪他,或者对他失望。
云少微叹了口气:“为什么要跑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尧抬眼抹了把眼泪,但是却不敢抬头看云少微的表情,他抿紧唇却是连哭都不愿意发声了。
“说话。”
随着云少微这两个字吐出,云尧下意识抖了抖,然后犹豫地开了口:“我……我就是想要自己变得厉害一点……我,我不想是累赘,我想能变厉害一点然后帮你……”
听到是这个原因,云少微不禁愣住了,他思来想去过很多原因,从没想过是这样的。
云少微皱着眉问他:“谁跟你说你是累赘的?”
云尧没忍住眼睛又湿润了:“娘……我知道父亲死了,你现在一个人维持酒楼是不是很累啊?”
眼前稚嫩的少年扬起头来,透过那双透亮漆黑的眼睛,云少微总是觉得对方还像他们刚刚捡回来的那个小孩,从未长大。
“我其实都知道的,我们不是你们的孩子……我们都是别人不要的、抛弃掉的孩子,是你跟父亲好心收养了我们,不仅给了我们饭吃,还把我们一个个都照顾得很好。”云尧的嗓音有些嘶哑:“是你们给了我们另一条生命。”
“但是我们却什么都不能为你们做,只能白白地浪费你们的银子……”云尧深呼吸几口气才勉强说下去:“半年前我跟林伯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在集市上见到了一个女孩。”
其实事情的经过无比简单。
在那个集市上,云尧拿着手里不多的零花钱去一些小贩那里,看看有没有适合带回去给寺庙里弟弟妹妹的小玩意,刚看中一个绣着兔子的香包,想起寺庙里刚好有个妹妹最近要过生辰——他们被云少微他们带回来的日子便是新生。
刚开口想要,紧接着一道清亮的女声也同时响起。
两人一同看向那个香包。
云尧一看,发现对方是个长得很漂亮的贵家小姐,一身靓丽的绿色衣袍,高贵的很。
于是云尧第一反应就是让给对方:“那我不要了,你拿吧。”
而对方在看清云尧面容的那一瞬间,眉毛一挑,似乎是有些意外,笑着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何况是小公子你先看上的。”
云尧自幼便在寺庙里长大,没跟过差不多大的女孩聊过头,一时之间有些羞涩没敢跟对方对视,于是错过了对方那满是打探的目光。
那个绿衣小姐名叫卢寰寰,是个人贩子,专门骗拐十二三岁长相好看的孩子。
她仗着年龄相近,很容易就能跟下手对象熟悉起来,从而实施骗拐。
在见到云尧的第一眼她就看上了云尧那副青涩俊美的模样,想来都能卖个好价钱。
“公子,这副香包你买下了,但是过几日我的祖母要过生辰了,你能不能陪着我去再挑一挑呢?我看我与你有缘,品味也是相似的,小公子你要愿意陪我这个香包我就替你买下当赠与你的礼物啦。”
是的,她看上了便想要下手,先是把人骗着一道走,最后叫人在专门的灯巷口处蹲守,敲晕之后麻袋一套就能绑走了。
“我吗?”云尧有些震惊,但看着对方笑的这么纯洁无害,又像是为了礼物真的很着急的模样,刚想开口还是把自己的香包给出去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林伯的声音。
“小尧,回去了。”
云尧下意识“哎”了声,然后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家里人叫我回去了,这个香包你拿着去送你祖母吧。”
把香包塞给卢寰寰就转身跑向林伯了。
“林伯,你怎么买这么多菜?我来拎吧,你下次就小赵他们来买嘛,你一个人怎么拎这么多……”
他们逐渐远去,而身后的卢寰寰面色沉了下来。
因为云尧,卢寰寰特意在月溪镇多逗留了一个月,而终于她再次见到了云尧。
接着上次赠香包的事,她费了多大劲才跟云尧套近乎上,只可惜每一次想下手的时候,那个老不死的都会出现唤云尧回家,身后还有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守在寺庙门口。
后面拖不得了,卢寰寰只好离开,转而跟云尧书信沟通,花费了整整半年才完全获得了云尧的信任。
而她最终能得手的最关键原因也是,云尧发现他的父亲死了。
就在他落水的那日,他本是逃了先生的课打算去河里挖珍珠,结果不小心听到了云少微和林伯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