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无心学道不求仙
孟别孤最近有些缺灵石,接了个古墓探寻符文图谱的任务,三日后便要离开昆仑。
只是结契仪式结束后,客寻羽就一头扎进了炼丹房,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走之前跟她当面告个别。
阳光斜斜切进来,满屋都是融融的暖金,符文都被浸得温润,
道符已在案头左侧厚厚摞了一沓,孟别孤却没有停。
又起笔继续画符,将新画的放在了右侧,还是留些常用的道符给寻羽,以备不时之需。
笔墨挥舞间,案头却突然暗下来一块。
人影移来,斑驳的光影开始摇晃。
孟别孤故作不知,嘴角却悄悄翘了一点,她倒想看看又耍什么花样。
客寻羽双手背在身后,慢慢靠近,脚跟悬着,一步步压着走,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一丝响动。
等到靠近孟别孤身侧,仅有一步之遥时,手腕猛地向前一伸,迅速摊开手掌,一枝泛着薄透银光的玉兰花便明晃晃地映入对方眼中。
心神浮动间,却又被这玉兰枝漫出的清宁之气悄然荡平,孟别孤惊愕地抬头,“这是?”
“这是我将卧霜石熔化后,又混入澄心砂,用灵力凝塑成玉兰花枝形。此物可以清心明神,我知道孟孟常难有安定之时,将它放在你的身边,会好受一些。”
孟别孤有点发蒙,心口一软,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看着呆愣住的孟别孤,客寻羽挺高兴,调笑道:“这么感动啊?”
原来爱的人还可以对你更好,真心相待撕开了所有枷锁,再顾不得自尊体面,万千悲鸣尽数吐露。
孟别孤浑身发抖,腰间金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猛地投入客寻羽的怀抱,纵情肆意地伏在肩头,发疯似地痛哭,“寻羽,我要怎么办?我报不了仇了。我怎么这么没用!我怎么就这么没用啊!”
客寻羽没敢动弹,待哭声渐缓后,才轻抚后背,问道:“怎么回事?”
“我,我前些时候破关冲境,出现了心魔,我拼力稳住心神,才熬过去。”
客寻羽不敢相信,“怎么会?一般修士只有在神游境后才会要突破心魔关,怎么会这么早……”
“大概我魔障执念太深吧。我知道,我的修为最高也就到这了,没法到真灵境了。可是,我怎么甘心啊,我才这点修为,怎么报的了仇啊!我来昆仑,不为求道修仙,只求能报仇,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孟别孤泪水落得更凶,整张脸都沉在疲惫的痛苦里。
客寻羽心如刀割,声音有些发涩,“没事的,还有两百年的时间,我们找找办法,总会有的,再不济,还有我呢。”
似是怕人不信,客寻羽更加笃定:“你知道的,我修炼天赋还算不错,我再多努力努力。还有,云自闲上次做任务带上了我,其实我发现冒险也没那么可怕的,你再等等我,别看我只是丹修,但也挺有用的,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等我修为高一点,炼制出世上无人可解之毒,我帮你报仇!”
“你别担心,还有我在呢,我一定帮你报仇!”
孟别孤心中五味杂陈,慢慢从客寻羽肩头离开,望着这双真诚的眼睛,缓缓摇头。
珍之重之地握住了客寻羽的双手,虽还泛着盈盈泪光,目光却是坚定而决然的,“寻羽,你知道的,我是很爱很爱你的。”
客寻羽虽不知为何话题突然改到了这里,却也无比认真,“我也很爱很爱孟孟啊。”
听闻此言,孟别孤笑得仿若欲要凋落的昙花,“可是,我们再如何亲近,再是不分彼此,你和我,终究是两个人。很多事,你做,和我做,是不一样的。”
“可是……”
孟别孤抢声道:“不要把不属于你的责任强行揽在自己肩头。”
她轻轻拂过好友发丝,眼神是那么温柔,又怀着殷殷期盼,“背负的太多太重,路就不好走了。”
客寻羽却陷入这般温和恳切的目光中,久久不能回神。
她恍若回到十年前细雨飘零的小院门口,那时她正要离家前往昆仑,心里满满都是对修仙后逍遥自在、无所不能的向往,她几乎是迫不及待要离开。
兄长却在送行时拉着她细细嘱托,她听得有些不耐烦,无非是些谨慎行事、保全自身的大道理。
她那时还觉得兄长真是没见识,凡间的规矩和修真界能一样吗?
可兄长却没在意她飘忽的眼神,只是郑重地为她戴上长命锁,让她一定戴好,别弄丢了。
临行前,都一直牢牢攥住她的手,不肯松开,一双眼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好似有千言万语皆在其中。
那时她年幼,看不懂那眼神的深意。
如今两双眼睛悄然重合,映照着同样的情绪,她终于读懂潜藏着的未尽之言。
无非是希望多交代点,恨不能将这一生积攒下来的经验和教训都教给她,以后的路能好走一点是一点。
眼角熟悉的隐痛传来,客寻羽情不自禁想去握住胸前的长命锁,却扑了空。
此刻她却像是第一次发现般,茫然无措,好一会儿,她似乎才记起,她的长命锁和眼睛一起丢在了从前。
而她也再没能回到那个承载所有少时记忆的青瓦小院。
结契仪式后,她的生活仿佛和云自闲彻底断了联系,好似她从未有过道侣般。
正好省点事,书也不用去找了。
不过和归雪倒是日渐熟络起来,可能两人在爱看闲书趣闻这方面颇有些志趣相投。
不知不觉间,太阳日渐低垂,影子一日长过一日。
在一个寻常的清晨,她照旧推开房门,却闻到了一缕清雅淡香。
她轻吸鼻子,会心一笑,像是拆礼物般认真,目光四下扫过,一丛寒星花正窝在墙角,繁盛如雪,随风流香。
就在她一呼一吸间,冬日袭来了。
是日大雪。
刚从炼丹室出来的客寻羽极为欣喜,迫不及待回到院内。
雪已在院内积了厚厚一层,冬日赤裸的金月树此时已开满一树琼花。
她蹲下身拢起雪团,堆成两个雪人,两个雪娃娃并肩依靠,静静立于树下。
正要为其中一个雪娃娃挂上铃铛时,背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客寻羽疑惑地转身,却在见到来人的那一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几乎要认不出这是周误师兄,一身凡人简朴装扮,更让她诧异的,则是周误身上一丝灵力波动也无。
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事实,眼前的周误已经是凡人了。
望着惊疑的客寻羽,周误却极为坦然地笑了,“寻羽师妹,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周误师兄,你怎么?”
“我不修仙了,我要回家了。”
如此平静的宣告,客寻羽试图在这张脸上找到一丝不情愿和为难。
可是并没有,周误的脸色虽苍白,往日半垂着总有些倦怠的眼睛,此刻却是如此的平和。
她便明白,这是他心甘情愿的决定。
可是,为什么呢?多年心血、修为就此毁于一旦,真的甘心吗?
她的疑惑不解是如此的直白,周误这才缓缓道来:“我一开始来昆仑只是为了让我们家好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