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我打算传一个假消息。”松田阵平成功在客厅找到诸伏景光,降谷零跟着坐在一边沙发上,君度还待在书房没出来。
“警视厅内部有组织的人,并且成功窃取到一部分卧底名单,打算近期交接。”松田阵平边说边在心中完善这个计划,
“波本以及另外几个近期怀疑对象,每个人都会得知不同的接头地点,哪边出了差错,那个人就是藏在组织的卧底。”
他细细思量,又补充了几个关键节点的安排。再一抬头,两位同期用惊讶混杂赞许的目光看着他。
“你们两个,听到我说的了吗?”松田阵平语气不善地重新确认。
“不愧是索托大人,竟然能想出这么完美的计划。”降谷零这句话有夸大的成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感慨,松田阵平的性格确实变了很多,愿意去负责这种麻烦的东西。
“是啊,不愧是索托大人。”诸伏景光也附和道。他看着卷发青年不自然地偏过头,忍不住弯眸笑了笑。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松田阵平绕在下一个话题,“诸星大现在只是组织的黑麦威士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他刻意加重“现在”这个词的发音。
“我们刚才在书房里面讨论的,是诸星大进入组织的方式不光彩,有没有可能用宫野明美威胁他。”
卷发青年说完往后一靠,他相信两人能听懂这个明示。至于说出赤井秀一的身份后他就开始吐血这件事……只要不在明面上提及超自然力量,同期的世界观碎成几片都无所谓。
松田阵平怅然地想到,随手抛了几下降谷零扔给他的药瓶,阳光透过窗户洒落,照在药瓶有标签那侧,上面写着:可食用葡萄糖压片。
最近天气愈发寒凉,以往松田阵平不怎么关注天气预报,结果这几天晚上,他经常莫名其妙被骤降的温度冷醒。
——正常人对几小时内缓慢变化,且温差不超过四度的环境变化通常不会察觉。
不堪其扰的松田阵平抽空去了一趟疗养院的实验室。新的疗养院正在修建中,一时半会儿乌丸莲耶也不会来找他麻烦,实验室搬动又极为繁琐,所以旧址还在继续使用。
再次被抽了几管血,配合着测试了几个实验室新药的数据,无所事事的松田阵平决定重拾旧业。
一处破败的修理厂房孤零零地立在原地,老旧的大门勉强担起守护的责任。松田阵平眼神中带着怀念,从怀中取出钥匙开门后径直走了进去。
修理厂内部只有一片区域被清理出来,堆放着杂七杂八的工具,其余大半区域都蒙着厚厚的灰尘,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废料。
松田阵平不常来这边,也不愿意把清扫维护的工作交给别人,以至于这间宽敞庞大的修理厂显得格外破败。而眼下这座占地面积广阔的建筑,需要他一个人收拾。
他挽起衣袖,勤勤恳恳地开始忙碌。先把堆积的杂物清理出去,修理工具按类别摆放,难以处理的污垢直接浇几桶特制清洗液,等待软化后再处理。
“冒昧打扰,这间修理厂现在由您经营吗?”萩原千速交班后准备回家一趟,自从研二那年意外殉职后,父母没露出过多悲戚,只是鬓角悄无声息地全白了,家里也从此浸满冷清。
修理厂离萩原家不远,萩原千速开车路过时忽然想过来看看,却发现那间被转卖出去后就一直尘封的修理厂,今天忽然大门敞开,旁边还停着一辆白色马自达。
松田阵平站在修理厂内部,抱着一堆废料不敢贸然出门。
萩原千速不是在神奈川吗?!
他不出去,没得到回答的萩原千速又向内走了几步。她并不是冒失莽撞的性格,只是实在好奇是谁接手了这处修理厂。
据她所知,当年汽修厂倒闭是可以预料到的。这边人流量低,客源匮乏,再加上萩原父亲执意扩张产业,供大于求自然难以运行下去。
松田阵平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猝不及防撞上了金棕色长直发的女人。她五官明艳利落,蓝色的眼睛流露出些许迟疑。
“你……”
先前打扫时松田阵平嫌弃厂房的环境亮度低,墨镜被摘下来挂在领口处,听见萩原千速的声音后他迅速戴了回去。
可惜没有帽子口罩围巾,不然松田阵平一定全部戴在身上。
“咳,你是谁?”卷发青年特意压着嗓子,掩饰性地把怀中废料又举高了一些。
属于他的档案早就被封存了,萩原千速不可能怀疑一个陌生人是殉职的松田阵平。
哪怕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也不行。松田阵平自我安慰到。
“萩原。”女人咬着重音报出姓氏,视线紧紧锁在眼前青年身上,又补了句:“萩原千速。”
按照社交礼仪,他应当与对方互换姓名。长久的沉默必然会引发猜疑,松田阵平先报了个姓氏,“神奈。”
“神奈先生,我们之前见过吗?”萩原千速直白开口问道。
“没有。”松田阵平用最简短的语句回答,哪怕这样显得生硬失礼,像是在赶对方离开。
萩原千速看出来青年的戒备,语气放轻,“抱歉,是我唐突了。这间厂房先前是我父亲的,他扩张失败导致破产后,这里荒废了很久。”
“今天看到您的车停在外边,我出于好奇想来看看。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女人满怀歉意的笑了笑,转身抬步走了几米,“对了,您的全名是什么?”
原本以为躲过一劫的松田阵平再次绷紧神经。他了解萩原研二,对萩原千速的性格脾气也有基本的掌握,对方摆明了还是怀疑他。
这时候说个太郎次郎已经行不通了,他需要一个起码听上去足够真实的名字。
“神奈灰斗。”
萩原千速不装了,直接掉头大步走过来站在松田阵平面前,“好巧,我小时候看过一部漫画,主角也叫灰斗。”
她故作苦恼,似乎是在回忆,“漫画名字应该是《极速狂飙》,主角叫岩崎灰斗。这本漫画我弟弟也很喜欢呢,总趁着夜里偷偷打手电躲在被子里看。”
松田阵平的手有点酸,干脆把那堆废料放在一边,打算一会儿再搬出去。
这部漫画萩喜不喜欢他能不知道吗?当初是两个人一起藏在屋子里面看的,怕被萩原父母发现不敢开灯,只能用手电照明。
松田阵平提议过把漫画带在自己家看,毕竟松田丈太郎不会关注他几点睡觉这种小事,然后被萩原千速狠狠拍在后脑勺上,“你们带走了我看什么!”
他先前绝对是神志不清,叫太郎、花子或者随便什么都比这个假名强。
萩原千速没等到对方答复,不过这个情景也不需要松田阵平再多说。
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句话,“要去家里看看吗?研二的房间还留着。”
“……不用了。”松田阵平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带。
“……父母没有搬家的打算。”萩原千速凝视着如今比她还高的弟弟,“我的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随时可以过来。”
松田阵平呼吸有些滞涩,生理意义上的。实验室出产的药片效用不太稳定,负责人也说了让他注意负面作用,不过他当时没放在心上,随性跑来萩原家附近的汽修厂。
他的喘息愈发粗重,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有黑色的光点从视网膜中央闪过。松田阵平伸手从衣兜摸出修理厂的钥匙,抛给萩原千速后匆匆离开。
“给你了。”这里本就是萩原家的产业,他买下来后碍于身份没机会归还。
萩原千速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接住“袭击”她的物品,闻言顿时想把钥匙还回去。
松田阵平这次长记性了,能跑路的时候绝对不要多留。等萩原千速追出来,他已经发车打火逃离修理厂。
“这个笨蛋。”女人转身环顾被清理了一大半的厂房,忍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真的逼问你。”
她把钥匙环挂在指尖转了个圈,接替青年剩下的工作,继续清扫这间修理厂。
午后的阳光并不热烈,深秋的天气,萩原千速出了一身薄汗。
最后一堆废料被搬出去,萩原千速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开口埋怨道:“他根本就是不想打扫了吧?!”
“我是什么很廉价的劳动力吗!”
松田阵平没开多远,随意挑了个地方把车停在路边阴影处,等待眼前闪烁的黑色斑点消失,同时深深反思自己今天的行动。
最不应该的就是答应配合他们试药,其次是清理厂房的时候没有关门。
还有面对萩原千速时候,只想着用过去和萩看过的漫画名字敷衍过去。他怎么没再想一想,萩原家姐弟两个人兴趣爱好本就格外相似。
“咚咚。”
车窗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见他放下车窗,面色严肃的女警递了一张罚单过来。
“先生,您违停了。”
“知道了。”卷发青年接过罚单扫了眼金额,随手一丢,把纸张甩在副驾座上。他现在开车无异于公路杀手,罚单都开了,那就再停一会儿。
宫本由美巡视一圈回来后,发现接了罚单的车主依旧停在原地。她唰唰三两下重写了一张罚单,再次提醒对方,“先生,请您立刻驶离这片区域。”
松田阵平对着第二张罚单陷入沉默。
见对方迟迟没有动作,宫本由美皱眉催促道:“请您配合。”
松田阵平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建筑轰然炸响,飞溅的碎砖块砸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卷发青年转头看去,建筑旁边立牌写着两个醒目的大字。
银行。
很好,他终于知道这边为什么禁停了。
漫天灰尘散去,拎着大包小包的一众黑衣蒙面人从被炸开的缺口出来。宫本由美顾不上管这边的违停,举着配枪挡在那伙犯罪分子前面。
“我劝你们放开人质,束手就擒。警视厅的支援马上就要到了。”
被拖拽着的小女孩忍住哭声,泪眼汪汪的站在一众劫匪身边。
“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一个中年女性不顾劝阻,拼命地往劫匪那边靠,被银行仅剩的几个安保人员拦住。
领头的男人仔细打量宫本由美,随后冷笑一声,“装什么?当个交警还真以为自己能代表警视厅了?”
交警制服不同于其它警种,只需一眼就能辨别。宫本由美被拆穿后也没露怯,持枪的手稳稳对准领头人,厉声呵斥道:
“释放人质,束手就擒。”
男人随手一枪对准身后的围观群众,也没看落点,根据人群的呼喊声来看必然有人受伤。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明,就算不幸被抓,伤害普通群众的罪名可比袭警轻多了。负责接应的人忽然联系不上,他不得已只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突围。
“把那辆车开过来。”男人指着那辆白色马自达开口说道。
“快点!”他一手掐紧小女孩的脖颈,语气凶狠带着威胁意味。
“放了这孩子,我来当人质。”宫本由美心知对方不可能同意,竭尽全力拖延时间。同时在心底默默期盼,希望那辆车的车主已经报警了。
“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何况幼年的孩子远比成人好掌控,用来威胁警方再合适不过,所产生的舆论效应同样会比成人大的多。
松田阵平面上颇为悠闲,拉开车门不紧不慢地下车,轻而易举将对峙的两拨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男人神情惊疑不定,对面的男人看起来比他还像恐怖分子。“……把车开过来。”
“没驾照,开不了。”松田阵平靠在车门上,从特制的金属烟盒中倒了一根烟出来。
“你刚从驾驶座下来。”
松田阵平眯眸,按了好几次火机,没成功点着香烟,错位模糊的视野让他判断不准火苗的落点。
“咔哒。”
打火机再次传出清响,弥散的烟雾随风飘逝。
男人的枪口偏移向松田阵平,宫本由美第一时间发现问题:“不许动。不然我就开枪了。”
“我只有把握击毙你一人,不过你和那些手下也不是一条心吧?你死了,他们反倒能多分些钱。”
挑拨离间这招十分好用,领头的男人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怕自己费力为别人做了嫁衣。
场上最着急的人就是这拨劫匪,他们畏惧随时可能到来的警察,一旦被包围就真的跑不了了。
五个人不再浪费时间,他们把小孩裹挟在中间,谨慎地向车辆靠近。距离车辆仅剩五米左右时,男人枪口对准松田阵平,“让开。”
松田阵平抬步远离,逐渐靠近宫本由美身边。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女人爆发出凄厉的喊叫声。被这些劫匪带走,她的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就是未知数了。
同样围在她身边的普通群众默不作声,全都明哲保身,生怕自己被牵连,成为下一个吃枪子儿的倒霉蛋。
男人回头扫了眼瑟瑟发抖的人群,神色轻蔑。他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去前面开车,自己站在一旁盯着。
隐在人群中的少年咬紧唇瓣,眼看劫匪要开着车离开,失去孩子的女人被挡在人群外无力地哭喊。
他猛地冲了出去,狠狠撞向挟持着孩子的那名劫匪,抱起小女孩就往反方向奔跑。
劫匪自然不肯失去唯一的人质,另一个还未上车的男人举枪瞄准少年。
宫本由美先一步开枪,飞出的子弹成功击落对方手中枪械。
松田阵平一只手扣在腰侧,随时准备出手。他在车里待了那么久,从宫本由美和劫匪对峙时就开始对车辆动手。
没人愿意站出来阻止劫匪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特意往宫本由美的方向靠,就是打算和对方趁机把人质救回来。
没想到有个少年快了一步。
远处姗姗来迟的警车响着警报,带头的劫匪做出决断,坐进后座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开车走,别管那两个蠢货了。”
驾驶座的男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辆轰鸣两声,原地弹起又落下,把车上三个人摔作一团。
“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劫匪首领生气了,他怎么摊上这么一群废物手下。
“不是我的原因,这辆车有问题。”
还在争执的三人没看到被抛下两人不善的目光,外边两人对视一眼,打算重新挟持一个人质。
而站的最近,乍看一副黑.帮.首领,实则隐约带着几分病气的松田阵平成为最好的选择。
“小心!”
少年跑远藏在障碍物后边,这才大着胆子探头偷看,正好看见又一把枪对准卷发青年。
外面几人再次形成诡异的对峙局面。
宫本由美的枪指着一名持枪劫匪,那人枪口又移在松田阵平身上,另一名劫匪正弯腰去够刚才被击飞的枪支。
松田阵平的理智促使他做出抉择。腰侧的手.枪滑落在掌中,对准外边两人右手手腕一人一枪。
他和宫本由美不同,不需要瞻前顾后,为每一颗子弹的去处写报告。他和那伙劫匪的处境也不一样,顾虑着受伤的人质不方便挟持,不敢贸然动手。
唯一的缺点是,在场人多眼杂,开枪后他的身份必然会发生转变,原本记忆不算清晰的普通人因着这两声枪响,肯定会把他的外貌特征牢牢记住。
今日果然不宜出门。松田阵平暗自叹了口气。
血花飞溅,少年的掌心紧紧扣在孩子眼前,哪怕浑身发颤依然不肯放手。
车内三人终于意识到车辆出了问题,争先恐后试图拉开车门下车——车门纹丝不动,连车窗都摇不下去,如同一座铁制的牢笼把三人困在内里。
“不许动,警察!”中气十足地呼喊声传来,伊达航领着一帮警察赶到现场。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副恶人状的松田阵平,举着枪但不知道枪口现在该对准谁的宫本由美,以及一旁地上发出痛呼的两个劫匪。
“还有三个在我车里,我有持枪证。”流利纯正的英语从他口中说出来,松田阵平极力把这个身份往外国人的方向引导。同时调动游走在黑白之间的NPC,火速给自己办假.证中。
伊达航没明白同期打算做什么,出于信任配合对方的表演,“嗯……请您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他是被松田阵平一封邮件叫过来的。详细描述了地点人物抢劫事件,伊达航报上去后就带队往这边赶,现在看来还是慢了一步。
警察井然有序地押解犯人,缩在一旁的少年这才牵着小孩出来。匆匆跑过来的母亲嘴里不住念叨着感谢,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女孩憋了良久的眼泪在面对亲人时终于掉了下来,她无声地埋在母亲怀里啜泣。
少年穿着极具个性的铆钉皮衣,有些别扭地走在松田阵平面前。“你……”他沮丧地低下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做的不错。”松田阵平欣赏勇敢的人,如果对方勇敢前能再多考虑一下就更好了。
宫本由美那枪但凡射偏一点,现在少年就不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和他说话了。
少年茫然抬头,带着深深地自我怀疑,“我听不懂。”
伊达航忍着笑在一旁翻译,“他夸你做的不错,下次行动前记得多考虑自己的安危。”
后半句是他补的,根据现场不难猜出是对方挺身而出救了那个孩子。
少年高高兴兴地接受夸奖,“上次见我就觉得你特别帅气,我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大人。”
上次?
看了一眼少年的穿着,松田阵平从记忆角落里翻找出上次相遇,深夜被他撞见聚在巷子里吸烟的三个少年。
“成为我这样的大人可不是好事。”他摆了摆手,用日语低声回复,随后相当配合地坐进警车。
伊达航怀疑的视线通过后视镜落在松田阵平身上。“你有身份证明吗?”
“忘带了。”
贴心的班长特意留下一部分警察负责收尾,自己先带着松田阵平回警视厅。
“我把你放在路口?”
“去警视厅,把我放走影响你的工作。”松田阵平的假证加急处理完成,眼下有了底气,“让那些群众不要乱说,把我的身份往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