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野鹤霜翎(肆)
“大人说了,不留活口。”一道声音自庙外传出。
“要不等一会吧,反正我们围在这,他们出不去。”一人迟疑道。
“拖久了再生变故,你担得起吗?”
“可、可……那可是……”那杀手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过往,有些心有余悸。
“怕什么!他现在受了重伤,你以为他还能剩几分功力?!”那人严厉道,“上!”
一群杀手包围了他们。
镜夕涧已经将过长的箭头剪去,正将长鹤衣摆的衣服一条条撕下,绑在伤口附近,为他止血,好似没有感受到那群人一般。
他们似是愣了一下,而后,纷纷举起剑向她刺来。
在剑刺向她的那一刻,她冷冷抬起双眼,使出十成十的内力抬剑用力一挥!
霎时间磅礴剑意有如实形,空中的杀手纷纷被击落。
她站起身,举着剑挡在长鹤身前:“敢动他一下,我就让你们都死在这里!”
那群杀手再度起身,以迅捷的身法在她周身走位,看似毫无章法,让人完全无法预料其中的人会在什么时候出手。
镜夕涧双眉紧蹙,集中所有精神来应对,可对方是专业的杀手,最擅长出其不意,在对方出手的一瞬间能够及时应对的难度可想而知。
“这是……千影阵。”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气息,镜夕涧转头一看,长鹤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镜夕涧惊呼一声,他面上,身上,遍布了血迹,额前青筋也不受控制地一跳一跳,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长鹤却咬牙摇摇头:“我熟悉他们的招式,让我来。”
“不,我不……”镜夕涧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快到几乎连残影都没有的剑直直朝她刺了过来!
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出手的,总之她看清时,长鹤已经提着那把双剑挡到了她面前。
可他毕竟身体虚弱,被对方的内力震得往后退了几步,镜夕涧连忙扶住了他。
长鹤握住了她的手。
“我带你走。”
话毕,他周身的气质好似骤然改变,那个善良爱笑的少年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无数次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长鹤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群人,好像不要命一样挥舞着手中的双剑,全无防守。
他在以命搏命!
众人被他破釜沉舟的气势吓到了,加上已有数人被杀,阵型不攻自破。
作为杀手,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一击不中,就该撤退,寻找下一个时机了。
可长鹤没有。
他眼神凶狠宛如饿狼,从不会放过一次可以杀死对手的机会,几乎全然将自己的生死安危置于无物,哪怕被刺穿手臂,也要带走对方的性命。
这不是,为了刺杀的暗剑,而为了保护在意之人的君子剑!
眼前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倒下,鲜血飒射,让人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众人看向长鹤的眼神,渐渐变得惊恐起来,也因此,出错也越来越多。
对于杀手而言,不能在任何时候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差错,因为但凡有一分差错,失去的,就是全部。
可本就性命垂危,如此不要命地催动内力,长鹤早就到达了极限。
就在他要将剑划过一人的脖颈时,他踉跄了一下,紧接着,双腿失力,不受控制地朝地上跪了下去。
在倒地的最后一刻,他拿剑撑着自己的身子,不愿倒下。
“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镜夕涧哭着替他挡下攻击,让他搭在自己肩膀上,抬剑一挥,将剩下的杀手清退,而后,她将长鹤背在身上,快速催动内力逃了出去。
镜夕涧背着他边哭边走,她甚至不敢呼吸,因为每一次呼吸,她都能闻到长鹤身上那浓重的血腥气。
是不是……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在遇见她之前,他一直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别哭……”他抬了抬血迹斑驳的手,似是像抚摸她的发顶,可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在她耳畔轻言,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抹笑意:“夕涧,我刚刚是不是……很帅?”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镜夕涧哽咽着喊了出来,她抽泣着,用力点了点头,“嗯!特别帅!”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可她没有听清,之后便没了声息,他昏死了过去。
那条山路上,一个少女背着一个少年,往远处走去。
清幽的月光照亮了脚下的路,只是那一贯皎洁的月亮,也似在今晚染上了一抹血色。
回城的路很长,他来找她时的路,也是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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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镜夕涧一直守在长鹤床边。
长鹤伤势过重,陷入了昏迷,已经整整三日没有醒来了。
镜夕涧便不休不眠,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三天。
那天从破庙回来,她一家一家敲医馆的门,可那些医者不是不给开门,就是说长鹤伤势太重,治不好了,让她找个地方埋了。
镜夕涧火了。
她把剑架在其中一人的脖颈上,又把他妻儿老小绑起来,说要是长鹤治不好,今天一个都别想活。
那医者大惊失色,连忙使出毕生本事,最后总算是缝合好了伤口,可长鹤伤势过重,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医者说这话时,面上带着欲言又止。
受了这样重的伤,基本上是活不下来了,可他又怕这么说激怒镜夕涧,惹她发疯,方才如此安慰。
镜夕涧当然看出了他的语言又止,可她却只是淡淡地应下。
走出医馆,她把长鹤带走了到了郊外一家极其隐蔽的居所,又在附近布了许多陷阱,放了清除气味的干草,短时间应该不会找到他们。
眼下正值酷暑,炎热无比,她便搬着凳子坐在他床边,为他摇扇扇风,他伤口的血虽然止住了,可伤口附近日日都在流脓,有的皮肤甚至溃烂了。
镜夕涧每天不厌其烦地为他换三次纱布,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半夜一次。
可以说这些时日下来,镜夕涧最熟悉的就是长鹤的身体了。
第一次见到他的身体的哪一刻,她其实惊了一下。
因为他的身体并不像他的脸那么漂亮,甚至连完好都算不上。
除了新受的伤,他的前胸、后背,布满了旧伤,有的好了,留的疤浅一些,有的深一些,留下了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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