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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神明当消遣》

3. 活首饰

仅仅一天,应妄吟就已经把昨晚完全忘光了。

天黑了,她换好了短褐,面上带着狐狸面具,动作娴熟地翻墙。

她在想今晚往哪儿走好。

上回那家酒肆的梅酒不错,配炙鱼干吃合适。

她蹲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眼青梧,青梧站在窗边冲她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她跳下去。

落地的声音踩在松土上,闷响一声。她站稳了,抬头。面前站着一团灰影。

没头。准确说,有脖子,脖子往上是一团模糊的轮廓,没有五官。它像正准备走过这条夹道,被她堵住了去路。

应妄吟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我靠——”她声音从高压到低,像怕惊动什么,“这什么东西?”

那团灰影“看”了她一眼。那半截脖子扭动,她感觉到无形的视线落下来,凉意顺着脊骨往下淌。

她往旁边缩了一步,手抬起来挡在前面:“你别过来。”

它没动,袍角微微飘。

应妄吟:“这怎么回事——”

她没说完,灰影的轮廓很慢地往她靠近了。

她咽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有脏东西!——”

应妄吟转身就跑。

脚步踩在土面上声音闷且急,拐过巷口的时候她的袖子被风带起来往身后甩。

两边的景象很快往后退,她不敢回头。

酒肆门口挂了两盏纸灯笼,灯影晃在青砖地上,在月下带着暖色。

应妄吟跑得急,转弯刹不住,差点撞上门口靠着的那个人:“抱歉——”

她收住步子,抬头。

那人靠着门框,暗紫色袍子,领口压着一道银线暗纹,在灯笼底下折出一点暖光,身量比她高出一个头,下颌线条收得利落。

眉眼上挑,眼尾拖出一道薄薄的弧度,皮肤比雪还白几分,嘴唇颜色淡,没血色。

好看。

但不像活人该有的。

她的手已经缩回来了。脸上的笑停了一瞬,重新挂上。

她往旁边迈了一步,抬脚虚空探了两下,手在面前胡乱摸索,像是盲人模样。

“哎呀。”她笑着说,语气活泛,“这里怎么有个门槛。差点摔死本姑娘。”

应妄吟手腕被人扣住了。

手指凉的,扣在她腕骨内侧,力道不大但很稳。

应妄吟没抽手,抬头。

他低头看她,嘴角有一点弧度:“我知道你能看见我。”

她笑了一声:“公子好有趣。”她声音不大,尾音上扬,“您这体温想必夏日不需要降温吧。”

他没松手:“是啊。”声音懒洋洋的,整个人靠在门边没骨头似的,“你看起来挺热的,要不我来给你降降温。”

应妄吟嘴角的弧度没变。眼珠往旁边扫了一下,街上人来人往,摊贩在吆喝,小孩举着糖人跑过去,没一个人往这边看。

——没人能看见他。

她收回视线,落回他脸上:“公子,”她声音低下去半寸,“你松不松手。”

“不松。”

她笑了一声,甩开了他的手,走进了酒肆,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他跟在她后面,进门的动作像一阵风灌进来,无声无息,店小二从他身边穿过去连偏都没偏,端着一壶酒送到了邻桌。

应妄吟把铜板搁在桌上,小二接了,转身给她拿酒。

她没回头看他。反正别人看不见,她就当自己是一个人来的。

他坐在她对面:“你为什么不看我。”

应妄吟拎起酒壶倒了一杯,杯沿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才慢吞吞地说:“公子不知道吗。”

他笑了一声,没追问。

小二走过来,应妄吟侧头说了一句:“多拿一只杯子。”

小二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又看了看她,表情困惑,但还是去拿了一只干净的陶杯过来,搁在她面前。

杯子放下的瞬间,他显出人形。

小二刚转身走了两步,余光扫见对面坐了一个人,整个人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没出声,低头快步走了。

应妄吟笑着给他倒了酒。

他说:“你胆子不小。”

“常在河边走。”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哪有不湿鞋。”

应妄吟打量他。暗紫色袍子,领口的银线纹路在灯火下细碎地闪了一下。那张脸好看,抬眼凤眸水光流转。

好看得不对劲。

她在心里想了一句:可惜了,不能睡。

他问:“你是做什么的。”

“算命的。”

应妄吟从腰间摸出三枚铜板,在桌面上随手一撒。

铜板落,清脆的响,一枚正面朝上,两枚反面朝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铜板拢回来,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公子命里有我。”

他慢悠悠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当然,”他放下杯子,“上一世我就在你身边。”

她喝酒的动作停了一拍。杯子在唇边顿了半息,她咽下去,把杯子搁回桌上,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

“别吹,叫什么名字。”

“殷玄夜。”

她重复了一遍,觉得耳熟,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过。“名字不错。”她又给他倒了一杯,“这酒还行?”

殷玄夜:“凑合。”

应妄吟:“公子口气不小。”

“幽冥有更好的。”他端着杯子没喝,低头转了转杯沿,“哪天请你。”

应妄吟:“和公子比,哪个烈?”

他抬眼,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会儿,不着急接。然后他笑了一下,很慢的:“那你要试试才能知道。”

她低下头,拿筷子夹了一颗干果放进嘴里嚼了嚼,把这话推过去了:“下回吧。”

他说了句什么,她没细听,只觉这场酒喝得舒服。

她惯常是在对话里控场的人,但对面这个人不让她控,也不抢,就是接得住,抛回来,再抛回来,像两个人一来一回地扔球,谁也没摔着谁。

她许久没有聊得这么轻松了。

神域的水镜还开着。赭朔坐着,手里一卷竹册从摊开就没再翻过第二卷。

水镜里映着一间酒肆,靠窗的木桌,一盏灯,两个人对坐着说话。

她给他倒酒,他接过来喝。他说“上一世我就在你身边”,她说“和公子比,哪个烈”。镜面猛地晃动起来,水波把画面漾得模糊。

赭赤盘在柱子上,头低着,目光从高处落下来,正好能看见赭朔的脸。

赭朔的脸没有什么表情。赭赤的尾巴尖轻晃了一下。它认得这种“没有表情”。赭朔不高兴的时候,脸上就是这个样子。

它还在看,忽然一阵风压下来。

“你——”

它被扔下去了。

神域到凡间的距离,在它被扔出去的那一刻缩短成了一个坠落。

风灌满鳞片缝隙,它来不及盘紧身子,在空中翻了两圈,脑子里很快通过共感传过去话:

你扔我干什么?

落在凡间街面上的时候,它弹了一下,头朝下撞到了青石板,鳞片硌得生疼。

它甩了一下头,吐出信子。

周围没人看见它。这是好事,它盘起来,把自己缩成一条小蛇,鲜红鲜红的,像一根手指粗的红绳。

它听到了天上那人的回应,动作停了很久,它内心不敢置信:

我是镇守阴阳的蛇,你让我去干那事?

它沉默片刻,把脑子里没说完的“你——”咽了回去。

应妄吟正端着杯子往外看夜色,右手手腕忽然一凉。

她低头。一条红蛇缠在她腕上,鳞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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