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姜爸爸的葬礼举行完，夏天也跟着过去了。
姜期手里提着蛇皮袋，背上背着书包：“妈，爷爷，奶奶，苔米，望玉，我走了。”
“路上慢点，有什么事跟妈打电话。”姜妈妈替他拿下肩头上掉落的树叶，依依不舍。
姜奶奶抱着一口袋葬礼上留下的吃食，往姜期手里鼓鼓囊囊的袋子里塞：“来，这个拿上。”
“奶奶，装不下了，你拿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姜期弯腰去阻止姜奶奶的动作。
“哎，苦命的孩子。”姜奶奶见实在塞不下了才就此做罢，“到那边去吃好点，照顾好自己。”
姜期连连点头：“我知道奶奶。”
“来，拿着。”姜爷爷走上前，捏着一个碎花布袋递给姜期，碎花布袋上系着一根红绳。
姜苔米看见那个布袋，往后退了两步，那是爷爷的钱袋，也是她曾经被姜期冤枉被打的其中之物。
姜期将钱袋推回去：“不要爷爷，我还有钱。”
“拿着。”姜爷爷语气强势，不容拒绝。
姜期没办法，只好收下：“谢谢爷爷。”
姜望玉吊儿郎当地站在半米远的土槛上，嘴里叼着一根野草，眼神就没往这边看过，事不关己地在那咬着野草。
“那我走了。”姜期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姜望玉听见声音快速瞟了一眼，又转头看起了树上结的果子。
半个人高的橘子树上结着三四个小小的橘子，橘子系在树枝上给橘子树打了个橘子结。
姜望玉随手摘了一个剥皮扔进嘴里，下一秒，他的脸酸得皱成了个鬼脸，立马将嘴里的橘子全部都吐了出来。
姜期的背影越走越远，他的背上仿佛长出了一双翅膀。
姜苔米羡慕地看着，甚至于将姜期想成自己。
身前是广阔无垠的天地，背后是家人暖心的支持。
他真幸福。
“走出去吧，许真。”
许真妈妈的那句话又一次出现在姜苔米的脑海里。
她想离开，这是她第一次产生这样明确的念头，她想离开这座大山，像姜期那样去看看外边的世界。
她不想，不想一直被困在这里。
就在这时，许真的声音从半山腰上传来：“小米！”
许真穿了一条长长的裙子，她蹦蹦跳跳地从山下下来，期间由于跑得太快还打了个滑，不过好在没有摔倒。
姜妈妈温和地笑着跟许真打了声招呼：许真来了。”
姜奶奶剜了她一眼，不待见她似的，往家里走，姜爷爷倒没什么表情，双手一背，跟着姜奶奶的身后走了。
“许真！”
从许真妈妈去世后，姜苔米有好几个月没看见许真了，她皮肤变得更白了些，人也丰腴了些，脸颊上鼓着一团软肉。
许真挽住姜苔米的手臂，跟姜妈妈和姜望玉打招呼：“姜妈妈好，望玉好。”
姜妈妈点点头，对姜苔米说：“今天没事，跟许真去玩吧。”
“谢谢妈妈。”姜苔米刚说完，许真就拉着她的手臂跑了起来。
身后的姜望玉对着她们的背影“切”了声，表示不屑，随后他扔掉手里酸得要命的橘子。
他才不想跟她们玩呢，幼稚。
“我们要去哪啊？”姜苔米实在跑不动了，大口喘着粗气。
许真也一样，她笑起来，叮铃的笑声像一台清脆的八音盒。
姜苔米不解地问：“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开心。”许真忽然捂住了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止住了笑，“你爸爸他……对不起，我和爸爸没能赶回来。”
“没事。”姜苔米回答，“你跟你爸爸去哪了？”
“跟我爸爸去看奶奶了。”许真扒着手，蹬了蹬腿爬到了树上去，她坐在粗壮的树枝上摇晃着双腿，“奶奶那边可好玩了，她那有秋千，还有一个小男孩……”
许真说着羞红了脸，整个人如含苞的花朵，浑身散发着一丝丝甜甜的气息。
姜苔米跟着爬上树，在她旁边坐下来：“小男孩？”
身下的树枝粗壮，承担两个人的重量也不在话下，小时候她和许真就喜欢坐在这根树枝上，荡着腿，聊着天。
姜苔米问完，许真通红着脸，将头埋了下去。
姜苔米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你喜欢他？”
“有一点吧，他长得挺好看的。”许真撑着双手，眼睛看向葱葱郁郁的树顶，几缕阳光被树叶切割，掉下来，洒在两人的肩上。
姜苔米忽然弯唇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许真碰了碰她的胳膊。
姜苔米嬉笑着回答：“为你高兴呀。”
“有什么好高兴的，还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呢。”许真嘟了嘟嘴，有些苦恼道。
“他肯定喜欢你。”姜苔米眯着眼看向许真，一脸骄傲道，“我家许真这么好？谁不喜欢。”
许真一听这话，脑袋立马抬了起来，神气地说：“那是。”
“许真，我其实……”姜苔米支支吾吾，不确定该不该说出来。
许真捏了捏她的脸，耐心问：“什么事？在我面前还支支吾吾的干嘛？放心说。”
“我其实有点想出去。”姜苔米的脸紧巴巴地皱在一起，秀气的眉毛皱成了一个小八字。
“去哪？”许真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橘子，递给了姜苔米一个。
姜苔米接过橘子，拿在手里没有剥：“我想去看看外边的世界，我想看看外边跟这里有什么不同。”
许真扔了颗橘子瓣在嘴里，随口说：“去呗，想去看就去看。”
她咽下橘子，又从口袋里翻出了两块钱，塞到姜苔米手里：“给你，我的私房钱，以后你要记得回来看我。”
姜苔米将钱还给她，拒绝道：“不要。”
许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不行啊，这拿出去的钱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姜苔米有些泄气地说：“我只是想想，能不能出去还是个问题。”
“你先收着吧。”许真扔了一瓣橘子在她嘴里，“不管怎么着，我家姜苔米就是最棒的。”
清甜的橘子在嘴里炸开，嘴里留下了甜滋滋的味道，姜苔米将钱放在了口袋里。
她以后会还给她的，她保证。
“小米，你有想过要去哪吗？”许真问。
“不知道，我还没给我妈妈说，我现在有点怕她。”姜苔米想到爸爸离开的时候妈妈说过的话，又缩了一下脖子。
许真好奇地歪头：“为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爸爸离开那天，她说她只有我了，还说我跟姜期和姜望玉不一样。”姜苔米顿了顿，“我跟他们哪里不一样？”
许真不确定地猜测：“也许你妈妈只是失去你爸爸之后，觉得没有依靠了才这么说的？”
她家和姜苔米家里情况不一样，她也无法得知姜妈妈的想法。
姜苔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感觉就好像，她不让我离开一样，我觉得……我觉得特别难过，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好了苔米，别想那么多了，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了呢？我妈妈刚走的那段时间，我每天心情都很低落，可你看我现在不也是好好的，你要相信时间会带走一切的。”
姜苔米喃喃说：“但愿吧。”
但愿时间能带去心里那些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