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几个穿着囚服的犯人被压着跪在了地上,旁边的刽子手拎着手里的大砍刀,先在伸到自己面前的脖子上试了试位置,然后高高举起。
宋衔烛:“?”
宋衔烛:“等一下……”
没人听得到他说话,磨得锃光瓦亮的大砍刀反射着正午刺眼的太阳光,在周边百姓此起彼伏的叫好声里,毫不留情地落下。
鲜血喷溅而出,又在空中凝滞,宋衔烛痛得眼前一黑,死死咬着下唇,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闷哼。
太他妈疼了!
在他所剩无几的记忆里,他从没被人砍过头。撕裂的痛感从后脖颈蔓延至全身,他只觉得手脚发冷,随后失去了意识。
走马灯般的画面又不由分说地在他脑海里播放。宋衔烛看到了能调动千军万马的虎符,看到了朝堂之上不怒自威的九五之尊,也看到了搭在苦寒之地的帅帐,和旁边端茶倒水的歌女。
这很显然就是幻境中的主角,也是那一排被杀头的囚犯中的一员——一位将军——生前的一些片段。
破碎的画面渐渐在他脑海中淡去。宋衔烛缓缓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缓过残留的余痛,一柄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随后,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了他的手背上。
然后,萧瑟的风声,战鼓声,身旁展示的叫喊,远处的号角声才传进他的耳朵。
这竟是一个战场!
宋衔烛伸手抹了下火辣辣的脸颊,有血。他环顾四周,心慢慢沉了下去。
这里的箭可以伤到他。
他正站在一群短兵相接的步兵方阵中。说是方阵,队形已经被对面的士兵冲得乱七八糟,两方人马交战在一起,一蓬一蓬的血雾不断地伴随着刀尖的进出四散在空气中。
远处时不时地放出密密的箭雨,不分敌我地落在混战在一起的士兵中,于是接二连三的人一声不吭地倒下,又很快地有新的士兵拿着砍刀冲上来,加入这场仿佛永无止境的厮杀中。
宋衔烛凝着妖力勉强挡住一支朝自己飞来的箭,一矮身闪过旁边挥来的砍刀,在凛冽的寒风中向身后望去。
步兵营的后方是举着盾牌的盾兵,再往后是藏在盾牌下的弩兵。
弩兵后面是身着重甲的骑兵,就连马都穿上了铠甲,只露出一双马眼和四条马腿。骑兵方阵中后方,是一辆带着顶棚的马车,马车周围围了一圈一看就身手不凡的魁梧士兵,车里坐着一个身着轻甲的人。
宋衔烛目光闪动——这个人就是被处决的刑犯之一。
他身上溅得都是血,耳畔全是刀刃摩擦骨头的声音,只隐隐看见马车里的人扭头吩咐了些什么,号角声猛地一变,战鼓声变得短而急促,一直在后方伫立不动的骑兵营大喊着越过弩兵和盾兵向前冲来。
混战在一起的步兵们显然没想到会突然冲来一队骑兵,顷刻间,数百人丧命在马蹄下。血珠飞溅在骑兵枪灰色的铠甲上,又随着向前冲时带过的风向后划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这些在大军最前方拼命厮杀的步兵们,就是那位将军抛出去的诱饵。
战局顷刻间扭转,冲锋中的骑兵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对方的大军撕开一道口子,弓箭手们推着弩车紧跟其后,精铁打造的长箭一根接一根破空而去,对方节节败退,最后溃不成军。
宋衔烛提着一口气,脚下的步法快到极致,仗着没人能看见他,点着士兵们的脑袋急速向战场外围跃去,险险躲过风卷残云般的马蹄,在地上滚了两滚,恰好停在了那位将军的马车旁。
这辆马车也是精铁打造,离得近了,才看见里面极为宽敞,角落里放着几个银丝手炉,那位将军靠在狐裘铺就的软榻上,面庞上是压不住的嗜血与兴奋。
“让张玄带兵去追。”将军仰头喝了口酒,高声说,“把这蛮夷之人赶出夏国!”
随后又偏过头,在外面士兵的一片叫好声中低声吩咐:“如果张玄活着回来,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杀了,对外宣称他中了敌兵埋伏。”
宋衔烛正好扶着马车的车辙站起来,闻言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这位将军一眼。
那将军浑然不觉有个外来客把他的计划听了个十成十,一边拍手大笑,一边指挥自己的亲兵赶着马车,回了帅帐。
宋衔烛身上黏糊糊的全是血,他偏头咳出一口血沫,忍着丹田的刺痛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拼着榨干妖力的风险忍无可忍地掐了个诀,把自己从头到脚清理了一遍,又暗戳戳把清下来的血污一股脑全抹在了帅帐里的桌子底下。
将军就站在桌子旁。
他全程一共就走了马车到帐门口的两步路,随即就以自己要休息了的名义屏退了一干人等,只叫了位歌女留在旁伺候。
此时那位歌女低头站在宋衔烛身旁,宋衔烛觉得她浑身上下都在细细地发抖。
“本将军打了胜仗。”那位将军把一坛酒粗暴地塞进歌女怀里,“不祝贺一下吗?”
歌女抖得更厉害了,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将军却突然暴怒,一把将她掀在地上:“我李岩要相貌有相貌,要军功有军功,连皇帝都要敬我三分,你一个卑贱女子,连本将军的话都不回?”
宋衔烛站在旁边翻白眼:“就你?林青余都比你帅。”
李岩拽着歌女的头发就往床上拖。歌女终于开始反抗,哑着嗓子喊救命。
没有人进来。
帐门虚掩着,门外有三三两两的士兵走过,但是没有一个人进来。
李岩是刚打了胜仗的将军,而喊救命的人,是卑贱的歌女。
眼看着那个女子就要被拽到床上,宋衔烛想都没想,拎起地上的酒坛就砸向了李岩的后脑勺。
伴随着“砰”的一声,他只觉得一阵头晕。幻境在一瞬间失了色彩,随后又恢复正常。
李岩晃了晃,倒在了一边,而一旁的歌女则盯着宋衔烛先前站的位置,瞪大了眼睛,似乎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宋衔烛吹了声口哨,满意地揉了一把因为妖力枯竭而露出来的耳朵,背着手大摇大摆地从虚掩的门缝中挤出了帐子。
此时正是冬天,军营里零零散散地立着些只剩下枝干的树,打了胜仗的士兵们三五成群聚在树下喝花酒。
惨淡的太阳挂在树梢上,吝啬地不肯释放哪怕一丁点热量。宋衔烛渐渐觉得有些冷,紧了紧衣服,往树下生的火堆旁凑了凑。那堆火烧得极旺,噼里啪啦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