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你残我废
余茗眨了眨眼:“我来照顾王爷啊!真是多亏了王爷及时从天而降,那狗才没有咬到我身上。如此大恩大德,我自然要好好相报,我也不能做些什么,就只好来照顾您啦。”
话说得井井有条,条理分明,字字真情。
一般来说是可以感动人的。
可,景王明显是二般人。
顾瀛支起下巴看人瞻前马后地忙活,没一丁点领情,反而嘲笑:“一个瘸腿照顾一个手残?”
余茗:“……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不错,但是,照顾人又不用腿,所以,王爷您用不着担心,腿瘸并不会影响我的工作效率。”
说着,她将那盏喷香诱人的鸡粥盖掀开,提着勺子搅和了搅和,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顾瀛没接。
虽然理智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他的眼角却还残留着淡红,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撑着下巴,眼中漾着晦暗不明的波纹,本是一双薄情眼,反倒显出几分不同往常的妖冶美艳。
“王爷?”以为他在出神,余茗小声提醒。
“不喝。”顾瀛歇下手,垂目理起袖子来。
余茗困惑:“为何?”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背着人在里面下毒。”说这话时,顾瀛幽幽抬眸,唇边挂着几丝暗讽。
余茗:“……”
我怎么会给你下毒?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好一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气人!
“我没有。”她无奈辩解,“王爷为何会这样想?”
顾瀛视也不视她,漫不经心地道:“本王为何要答你的问题?”
“……”赤裸裸的无中生有,空口诬陷啊!不禁让人想起,在阴冷的大理寺中,那皮开肉绽的十板子。眼前这个,可是个超级腹黑的唯心主义权谋家,手段六得很。
在心中叹了口气,余茗转念想洗清冤屈的办法,自证般地将粥送至嘴边猛喝一口,挺直腰杆子把碗给他看,道:“我真没下毒。王爷,您真的多想了,我都没有钱,去哪里买毒药啊?”
精致的碗盏装不下多少粥水,一口下去,碗中所剩只余一半。
顾瀛仍不搭腔。
没辙了,余茗咂了咂嘴,看向剩下的半碗粥,想起那煮饭嬷嬷的话,心想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不能浪费,别人喝过的顾瀛肯定看不起要了,遂捉起勺子美滋滋享用起来。
瓷柄撞击碗口,发出清脆的响,只有价格不菲的瓷才能有如此空灵澄澈。
闻音,顾瀛嘴角扯了扯,冷声道:“好吃吗?”
“好吃呀。”余茗又舀起一勺送进嘴,边嚼边笑,“嬷嬷说,这粥从肉到米用的都是最好的,寻常百姓家别说吃,就是连看都不一定看得着,这样的好粥,喝起来美得很,一点不烧心。反正我都喝过了,王爷肯定不会再要了,与其扔掉,不如让我喝。”
说着又喝一口,点头赞道:“好吃,好吃!”
“……”顾瀛偏过头,“食不言,寝不语。你没学过?”
“没有啊。”余茗张口就胡说八道,“俺们乡下哪来那么多规矩,家里人各自忙各自的,只有晚饭时才能聚到一起,有什么话就这吃饭就说了,吃完洗洗睡觉第二天还得早起干活呢!”她长叹一口气,“那种苦日子,王爷你一个金尊玉贵的人是不会懂的。”
“我不懂?”顾瀛想笑。
从彭城逃到兆州的那几年,别说饭,能有像样吃的都难,一张掉在地上裹满灰尘的饼,一堆人上去疯抢,拼死扯到一个小角还不舍得吃,拍干净了全留给沈芝瑶,蹲在旁边骗她已经吃过了,实则在悄悄咽口水。
的确,那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只有零星几许的人知道,以为他金尊玉贵的人,可多着呢。
见他突然不说话,余茗心底发怵,拿起一块糕点掰开吃进嘴,递过去另一半:“这糕点也好,王爷您尝尝吧。”
半块荷花样式的粉糕,静静躺在姑娘白净的章上,敞开肚子露黄心,盈盈醇香缭绕,很是饱满的样子。
顾瀛看着,却没有动作。
完蛋。
余茗心中一梗。
该不会说,我怎么知道这半块里你有没有下毒这种鬼话吧?
不是自找没趣的人,她蜷起手指就缩回。顾瀛眸光暗动,快速伸手拿过糕点,因为用力不稳,指甲刮到她的掌心,有了蜻蜓点水的触碰。
余茗手心猛地发痒,眼皮一颤,她飞快地收回攥紧,藏进袖子里自挠。
顾瀛把糕点扔进口中,抿开尝了尝,道:“是还不错。”
“王爷不怕,我在你吃的那半里下了毒吗?”
顾瀛噎了一下,停止咬合的动作,却早已有大半被吞咽至腹中。
瞧着他想吐又不知道怎么吐的样子,余茗心中爆笑,继续道:“王爷有所不知,我曾在酒楼里做过工,就有一位大人交给我一包蒙汗药,要我帮他药昏寻衅滋仇的仇敌,还不能下在一盘糕点里,要下在一块里,让一半有药另一半没药。我费了许多心思,最终想出了办法,成功帮那位大人药昏了死敌。”
她得意提眉:“王爷你猜,你还有多少时间活?”
女孩瘫坐在榻前,半曲腿搭着手,下巴高扬抬出两眼的狡黠,若那腿能安若泰山,真要叫人以为是只狡猾狐狸了。
“哦?那不妨说说,你用的什么法子。”顾瀛咽下糕点,抬起茶盅啜了一口,“正巧我有许多要对付的仇敌。”
可恶!
怎么不上当?明明就差一点了!
突然败下阵来,余茗头上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道:“安身立命的本事,哪能轻易告诉别人。”
“安身立命?”顾瀛发笑,“你靠招摇撞骗安身立命?”
余茗:“……”
这狗男人嘴巴好刁钻,居然说不过!
“王爷不要给我泼脏水。”她一脸认怂笑,“人家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方才说的,全是玩笑话。”
顾瀛冷哼一声,将空了的茶杯递过去示意满茶。余茗一拖三曳,还算顺利地倒来了茶,双手敬上。
“在医馆,阿瑶见了什么人?”吹了一茬浮沫,顾瀛慢悠悠地问。
“呃……”
这可不兴乱说,余茗迅速转动大脑组织语言。
口没张,又听他说:“我在大理寺五年,审过很多犯人,谁真谁假,我一眼就能看穿。”
一丝凉嗖嗖,如刀子般犀利的目光落在腿上,余茗下意识捂住。
顾瀛淡笑:“所以,不要试图骗我,你有三口茶的时间慢慢思考。”
话罢,他凑盅饮了一口,不忘提醒:“还有两口。”
能压死人的压迫感瞬间袭来,余茗莫名心慌,捂腿的手渐渐攥紧。
什么意思?!
刚刚,他看的是她的腿。
是在说,她说谎的时候会不自觉抖腿?
余茗心跳骤停,是了,她一说谎就会控制不住地晃腿以示自己心态很轻松。
这狗男人的眼睛好毒!
“还有一口。”
很快,顾瀛就饮完了三口茶,放低茶盏露出眼睛,目光在对面人上游走,彷若一把剔骨刀,寸寸泛寒,能破开皮囊将人探透。
“其实……也没什么。”深呼一口气,余茗将一行人进出白氏医馆的所见所闻都道出,巧妙地跳过霍柳二人。
既不是在胡编滥造,心中便不虚,腿就如泰山般立着,没晃荡半分。
语言的艺术在此刻体现,揪住那个可以大做文章的庸医,余茗将其怒批一通,一气呵成地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