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季孟春头一回听到这般惊世骇俗的话,整个人都震惊住了,愣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腾地脸红了,赶紧飞快伸手捂住沈明珠的嘴,声音又羞又急:“明珠!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浑话,不许再说了。”
沈明珠被她捂着嘴,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地嘟囔:“这有什么嘛。”
她伸手把季孟春的手从自己嘴上拿开,攥在手里,目光坦坦荡荡地看着她:“阿春姐姐你想想,是个人就都有需求嘛,有什么好羞的。就像我父亲给我介绍的那个人,外头人人都夸他清风霁月、品行无瑕,没有什么不好的脾性。可阿春姐姐你细想想,人怎么可能挑不出毛病来?一个人若是人人都称赞,要么就是他太过虚伪,要么就是他根本不喜欢女人,再要么就是他心里早就有人了。”
她转了转眼珠子,忽然凑近季孟春,压低声音道:“阿春姐姐你猜,我这个议亲对象是哪一种?”
季孟春被她这番大胆的言论说得面红耳赤,她转过身去,低声嗔着:“我猜不出来,明珠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净是些离经叛道的东西。”
沈明珠嘿嘿笑了一声,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忽地坏笑起来:“我有一计,阿春姐姐。”
季孟春:“什么?”
沈明珠并没立即做答,只是从床榻上直起身子,朝门外瞧了瞧。
此时隔着那道雕花的窗口,隐约能瞧见外头影影绰绰的人影,是那些守在外头怕打扰她们午睡的丫鬟婆子。
算算时辰,如今也差不多到了该与那议亲对象相看的时候了。
沈明珠拉起季孟春的手,小声抵在她耳边:“走,阿春姐姐,咱从后窗悄悄出去,不惊动你府上那些婆子丫鬟。”
季孟春顺着过去一看,发现后窗不知何时早就已经开着两扇窗,窗口不算太高,稍微使点力就跨过去了。
外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湿漉漉的打在后窗的小路上,沈明珠率先翻了出去,随后回身来抬手接她。
季孟春一瞧她这熟练的动作,便知她在府上应当是翻过无数次窗了。早知道她帮沈明珠相看一事,应当不会让自己府上的婆子丫鬟知晓,但真的要这般避开崔夫人的耳目,自后窗跳窗躲开,季孟春还是觉得有些耳边泛热。
提着裙裾,小心的在沈明珠的帮忙下下了窗子,踩在后窗湿润的地面上,季孟春感知着面颊上雨点的略微凉意,莫名的心口竟跳动加快。
许是习惯了循规蹈矩、恪守本分、处处做到让人挑不出错处,难得做了些小小的出格的事情,情绪有些陌生,但……并不坏。
外头很快有沈明珠安排的丫鬟接应,举着油纸伞匆匆过来,打在她们头顶,而后一路护送着,带着她们到了一处湖边的小院。
说是小院,其实倒有些像曲折的凉亭,只是前后有两处房间,一处用来给主人休息使用,一处用来赏花赏景,视野开阔。
如今刚好下了雨,池子里那些荷花与锦鲤纠缠,雨声轻轻,颇为助眠,周遭许是泛起冷意,不知何时竟生了雾气,缠绕着这处池子,愈发景色秀美如仙境一般。
季孟春扫了几眼,感慨沈府不愧是书香门第,审美着实雅致。
前后两处房间只间隔了一扇门,沈明珠带着季孟春推门去了后头休息的地方,拉着她坐下,很快盈盈笑起来:“阿春姐姐,这里怎么样?我刚被接回沈府的时候,自己不小心跑过来,那时也赶上这样的雾天,我还以为是仙境呢。后来才听说,这里原是我那父亲专为我那去世的母亲修的,母亲去世以后,许是怕触景生情,这边就逐渐荒废,没什么人过来了。今日把相看的地方定在这里,就不必担忧有人会过来打扰,这处地方设置的巧妙,后头可以清晰看到前头发生的一切,门只要一锁,前头反倒是寻不到后头的入口,着实有趣。”
沈明珠瞧季孟春似是恍惚,还在左右打量着周围环境,也没有阻拦,唤了身旁丫鬟,让她去文会处,寻那位议亲对象过来。
丫鬟很快应了,俯身很快转身离开。
沈明珠转而看向季孟春,安抚她:“阿春姐姐莫怕,我这丫鬟是可信的,认亲前我就认识了,对我真心也守口如瓶。”
季孟春没觉得自己帮沈明珠相看一事有什么太大问题,要是真被崔夫人耳目知晓了,也至多不过说一句她与沈明珠感情深厚帮衬而已。
可如今瞧着沈明珠这般谨慎,又这般替她遮挡,倒像是今天要做什么惊世骇俗、无法对外言说的逾矩出格的事情一样。
季孟春觉得好笑,刚扬着唇,想打趣沈明珠一番,很快便听到了沈明珠接下来的话。
沈明珠:“阿春姐姐,这几日我思量了许久,还是觉得要寻个合适的理由将这门亲事退掉,我不想听从府上的安排,去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未曾谋面的男人。这男人之前还与旁的姑娘有所牵扯,虽被我那个便宜父亲夸赞品性不错,但我却觉得对方虚伪,我要寻了对方错处,好好的让他自己心甘情愿退亲才好。”
“为此,我想了个法子。”
沈明珠扯着季孟春的手,略微晃了晃,撒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阿春姐姐既然今日来了,就权当放松逗趣,扮成我或者我身边丫鬟的模样,戴上面纱,替我去好好逗逗、试探试探对方,看看他是否当真,品行端正,只需一次,若他不轨,我便能光明正大借此退婚!”
季孟春之前还笑着,如今唇边的笑意顿时僵在了那,面上震惊,久久不能平静。
半晌反应过来,惊愕着赶紧拒绝:“明珠!你,你疯了!怎能行这般逾矩之事,这不合规矩,我是婚配过的人,如今还是崔家的少夫人,这般事情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阿春姐姐。”
沈明珠料到她会拒绝,已经准备好了说辞:“这怎么不行呢阿春姐姐,反正戴上面纱谁也不知道你是谁。方才我还说呢你过于紧绷,有时候也需要稍微放松心神,权当逗趣了,你一直恪守本分兢兢业业扮演一位高门大户的媳妇,日夜不能放松,若以后几十年一直如此岂不无趣?人生短短几千个日夜,偶尔玩玩放松放松也没什么,更何况如今我已准备妥当,不会有旁人知晓。”
“阿春姐姐你只需稍微撩拨逗弄对方即可,嗯……就像之前你翻阅的那些话本子里的一样,我不信有人当真能那般清正,此次定要捉到他把柄和错漏才是。”
季孟春别过脸去,心乱如麻,耳根都被沈明珠一句句话说得泛红,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之前在江南时,便知晓沈明珠是个人小鬼大主意多的,却没想到长大后沈明珠居然能有这般想法,这样……孟浪出格,这样的逾矩。
竟要她一个婚配过的、如今腹中还怀有孩子的妇人,扮成她或者丫鬟的模样,去撩拨勾引她的议亲对象。
话本子里怕是都不敢这样写,明珠脑子里究竟是如何想到这般策略的!
季孟春垂眸避开沈明珠的视线,咬着唇红着脸拒绝:“明珠,我不行,这事我做不了,你这般有想法,若你想要寻对方错处,随便寻个丫鬟亦或者你亲自去做就是,何必来寻我,你也是知晓我如今身份的。”
“阿春姐姐,我回来沈府这段时间与府中人都不算熟,也就身边这丫鬟伏柳与我是府外认识,有几分真心。可她是个呆愣的,我自己又是没什么经验的,只会纸上谈兵,我与阿言哥哥这么久都只牵过手呢,但阿春姐姐你不一样,你有过实践又比我多这么多年经验。”
沈明珠顿了顿,语气愈发软下来,撒娇般抱着季孟春的胳膊摇了又摇:“更何况,只有阿春姐姐你的身量与我差不多。你要是不帮我,我就真的没办法了,若是非要被迫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成婚,我不如死了。阿春姐姐,你就当是帮妹妹一个忙,权当逗趣解闷,成不成?”
季孟春咬着下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被沈明珠这番话说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又惊又吓又荒唐,可偏偏沈明珠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又让她狠不下心来说重话。
她想要断然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不出的各种情绪在心里翻涌着,她脑子里乱极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沈明珠瞧她半天没说话,似是态度松动,赶紧趁热打铁,拉着季孟春往屏风后走,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套沈府丫鬟的干净衣裳,三两下替季孟春换了上去。
季孟春被她摆布着,脑子里嗡嗡作响,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沈明珠按在了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