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15章
从沈家军营离开后,凌轩慢慢骑着马,文岁也没有再让他快点,两人就那样静静挨在一起。
“你喜欢他们吗?”突然,凌轩问了这么一句。
文岁先是一怔,继而笑道:
“自然是的。”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贵妃会如此洒脱可亲,在深宫多年依旧本心不改,沈家的女儿,原就是这样的。
凌轩听到文岁应答,回以一笑,随后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四周一扫,朗声说道:
“去了趟沈家营,也算尽了礼仪,还要尽快赶路,可不能再耽搁了。”
文岁目光一闪,也提高声音,跟着附和道:
“是啊,尽快就封才是顶顶重要的。”
军营附近并非荒地,毕竟是在都城不远处,虽不如城内繁华,但也有三两村庄,田地数顷,此时就有村民在田间劳作,看到凌轩的马,纷纷低下头去。
文岁四下看去,没察觉什么不对,偶尔与村民对上目光,对方就会立刻惊慌地移开视线,生怕得罪贵人。
没什么不对。
但她就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仿佛有人在盯着他们似的,直到回到就封队伍中这种感觉才消失不见。
凌轩下马,伸手将文岁接下来,两人此间交换了目光,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此行需得小心谨慎。
队伍中俱是自己人,士兵都是凌轩精心挑选的亲兵,对他绝对忠诚,明珠就更不用说。
夜间,队伍在驿站休憩,文岁还私下里交代了明珠一些事,让她注意周遭,莫要掉以轻心。
“啊,文岁姐姐,难道有人想对晋王殿下不利?”明珠讶然,随后马上捂住了嘴巴。
文岁摸了摸明珠的头发,眼睛弯起来,语气放软宽慰着她:
“我也只是以防万一,并不一定真的会发生什么事,无论如何,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明珠认真点头:
“我晓得了,姐姐放心。”
小姑娘显然把文岁的话放在了心上,当文岁忙完凌轩的身边事务回到房间时,就看到明珠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直溜溜盯着门口。
“……你这是在?”
“我给姐姐守门呢。”明珠从被子里钻出来,“水我已经打好啦,姐姐直接用就好,然后早些歇息。”
文岁失笑。
明珠虽只比她小两三岁,但如若加上故乡的年龄,就差的多了,因此文岁总是忍不住把明珠看成自己的小妹妹。
“你快睡吧,明日还要早些出发。”文岁说着,用盆里的水沾湿布巾擦拭面部,“我还有事,不必等我。”
“我听姐姐的。”明珠乖巧点头,又钻进被子里,还扭了扭身体,给文岁腾出了位置,“姐姐也别太晚了。”
文岁从行囊中拿出笔墨纸砚在桌上放置好,才回头准备回答明珠,却发现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嘴角弯起,文岁轻轻摇了摇头。
将油灯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好让明珠睡得更踏实,文岁执笔的动作都放轻了好些。
自从凌轩以武封王后,君安这个笔名的作用看似就不那么大了,但文岁却并未弃之,一直用心经营着。
比起一开始单纯的故事话本,文岁现在更加重视文章的隐含之意,用故乡的话来说,就是更有深度。
正因如此,晋王殿下文武双全的美名被坐实,民间庙堂皆知。
单论声望,几乎盖过了其他所有皇子。
到了封地之后就有的是事情需要忙碌了,在这旅途之中,得加紧创作才是。
文岁心想,多点存稿心不慌。
翌日,文岁顶着一双黑眼圈起身,随手拍醒了还在呼呼大睡的明珠。
明珠揉了揉眼睛,看到文岁尊容,张大了嘴巴:
“姐姐,你昨晚什么时候才睡的啊。”
文岁苦笑,因昨日在沈家营获得的灵感颇多,不知不觉的就写过了头,等回过神来已经天将明,赶紧收好笔墨躺下歇息,还没等睡熟就到了起身的时辰。
与文岁挑灯夜战不同,深宫之内的帝后昨夜是睡了一个好觉的。
凌轩探沈家营的事情,几乎是在出营之后就被层层报了上去,得知凌轩在沈家大营所待时间只有短短小半日,连晚饭都没有在营中用,皇帝显然放心不少,捋着胡须的手都松快了些。
“看来轩儿和沈家并没有多么亲近。”皇帝笑呵呵的,“如此甚好,朕就说皇后太多心了罢。”
皇后用帕子掩唇,娇笑一声:
“还是陛下看人看得准,晋王从冷宫走来,表面看着热乎,但心底里待人还是凉薄的。”
“这样才好。”皇帝意味深长说道。
皇后依言附和,哄得皇帝开怀,留宿于景熙宫。
入夜后,皇帝早早睡下,皇后却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眸。
凌轩,文岁。皇后心想。一个是贱人的孩子,一个是下人的孩子,倒也是般配。
凌轩拒绝皇帝赐婚,也屡次拒绝王公大臣的说亲,皇后心里是乐开了花,她巴不得凌轩就挂在那个小婢女的身上,就可以少一份助力。
至于沈家……睡意弥漫之前,皇后依稀想着,早晚有一日……沈家不再能是她的威胁,而贵妃,更是如此……
而文岁想要的,就是那一日不要到来。
就封的一路未生波澜,文岁倒一直吊着心,却只是偶尔感觉有尾巴跟随,没什么别的动静。
但凌轩不敢大意,每日夜间宿在驿站,虽有当地的地方官派人守卫,但他本人、文岁明珠的屋子周围还是有数名亲兵轮流值守,整夜不懈。
文岁还没睡的时候,通常还会给门外的兵士们倒上一杯水,端上一些吃食。
“值夜辛苦了,可不能饿肚子。”文岁笑道。
之前,亲兵们只是从凌轩那里听过文岁,知晓这是个顶顶聪明的姑娘,但相处之下才觉得,聪明只是这个姑娘的优处之一。
如果说起初还觉得文韬武略的晋王殿下钟情一小婢女很不可思议,现在,则隐隐能够理解了。
等到达封地的时候,亲兵们已经开始私下打赌文岁什么时候会成为真正的晋王妃。
但这他们可不敢让凌轩知道。
凌轩的封地是浣江郡,位于北梁南部,在出发之前文岁就已了解很多这座城镇的情况。
中规中矩,不算富庶,但也说得过去,因位置不算冲要,长久以来皇家也不重视,就那样偏安一隅着。
浣江太守在凌轩一行人到达之前就带着众官员来到城外迎接,他们天高皇帝远,拿不准这位晋王殿下的性子,所以一个个也都战战兢兢。
北梁初期封地自治权限极大,几乎可称为国中之国,但随着一代代削弱,到了当今皇帝这里,就封亲王的权力已远不如初,虽还拥有封地赋税、战时调兵权等权力,但无地方民政事务的管辖权,与地方官并没有实际上的从属关系。
即使如此,晋王凌轩作为今上第一位就封的亲王,地方官员也相当重视,毕竟他代表的是皇权,天然高人一等。
浣江太守心里已盘算好,虽听传闻这位王爷行事简朴、品行端方,但传言做不得数,还是得在共事中好好揣摩他的为人、风格,投其所好才是。
远远看到了绘制有北梁王室图腾的旗帜,浣江太守马上打起精神,厉声大喝让东倒西歪懒懒散散的仪仗站直些。
“晋王殿下初次入城,排面需好看,如果出了岔子,赏金都别想要了!”
其他的暂且不论,“赏金”二字一出,等待多时疲累不堪的仪仗们立时鼓起干劲,一个个站得笔直,竟显得精神焕发。
就封队伍近了。
凌轩骑着马行在最前,他着一身玄色镶银边衣袍,乌黑长发以玉冠高束,稳坐骏马脊背,身姿挺拔如青松一般,眉目清俊却自带凛然锐气,一双眼沉亮如星,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马蹄缓步踏动,衣袂随风微扬,少年王侯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尽是英姿勃发之态,全然不见半分王孙矜贵,反倒透着武人的利落。
浣江太守眼中掠过一丝赞叹,继而刻意的谄媚浮现,他带着浣江众官员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