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燃烧
凌雪回和虞州走在李府的小径内。
刚才那话一处,周无默就极其识趣地立刻转身回房啪嗒一下子把门关上了,留下虞州站在院内和凌雪回大眼瞪小眼。
凌雪回垂眸看她,问:“不走么?”
虞州:“……走。”
虽然不知道凌雪回抽什么风,但是好歹没什么影响,抽风就抽风吧,虞州想。
树影婆娑,凌雪回神色懒懒,他开口:“你和周无默准备去哪?”
虞州说:“晚上那两个满嘴流油的大汉,我在他们身上施了追踪术,先去他们房里看看两人还活着没。”
饭食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虞州首先排除了李肇在菜里下毒的可能性。
要是有毒,凌雪回也不会她说要吃什么他就给她夹什么。
灵力构成的丝线在空中若隐若现,虞州仔细地盯着痕迹,身后,凌雪回踩着她的足迹,一步步跟着她。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映在一处,逐渐靠近,靠近,复尔交叠,重合。
凌雪回垂眸看着影子。
曲路、幽径、小心翼翼。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谨慎地走在一户人家,只为了探寻一个没什么必要的真相,抓一只动动手指就能弄死的魔。
对光风霁月的朔白仙尊来说,这样的行径着实过于纡尊降贵。
可心却不由得希望这条路能够再长一些,长到无穷无尽,能让他一路横亘三百年的风霜雨雪,回到从前——
“凌雪回、凌雪回,快来,快点。”
虞州压低嗓子小声地叫他,她抓住他的手腕,按着他的肩膀将人按在花丛中。
飞花落叶沾了一身,凌雪回眉头皱了皱。
他身量已经开始抽条,这样的花丛对他来说未免有些委屈。腰别扭地弓着,他下意识地想稍微直一直,却被虞州按住脑袋。
“别动,有人来了。”
虞州说。
话音刚落,纷乱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刚才那两个人呢?”
“不知道,你那边有吗?”
“快搜,他们跑不远!”
脚步声逐渐远去,按住他脑袋的手也松了下来,凌雪回看向身边的女孩。
她趴在花丛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头上身上与他一样狼狈,沾了不少草木飞灰。
他看着,忽然发现在她鬓角处,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朵黄色的小花。
颜色鲜艳,色彩分明,夺目到那一瞬间凌雪回的眼珠似乎都被刺伤。
他看着那朵黄色的小花,下意识伸手摘了下来。
冰凉的指骨碰到她温热柔软的脸颊,滚烫热意霎时间便从手指一路往上传,手臂那根血管将热流送进心脏。
咚、咚、咚——
他问虞州:“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虞州侧侧脑袋,脸颊又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
于是热意流淌,咚咚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低头看去。
视线仿佛穿过衣服的布料,穿过肌肤的血肉,穿过森白的胸骨,看见了吊在其中,一向平和稳定的一颗鲜红的心脏,正在奋力的跳着。
虞州说:“没有,你听见什么了?”
凌雪回摇摇头,视线移开,轻声说:“听错了。”
那朵黄色的小花被他放在了衣襟里,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像一根吊在马前面让它奔跑的胡萝卜,心脏仿佛也因为这朵小花的存在,跳得更欢了些。
“凌……过来,快来看。”
手腕被人牵拉,他低头看去,一只手盖在他手腕上,可却不是像之前一样拽着他往前,力道只是从腕骨那里虚虚地带了一下,接触转瞬即逝,甚至体温都没来得及隔着衣服传到他的皮肤上,那只手就松开了。
他看着那只手拿开,慢一拍抬眼。
“李肇在里面。”
她听见虞州小声道。
“你也给李肇身上施追踪术了?”
凌雪回问。
虞州摇头:“没,他看着没什么修为,但也只是看起来,万一人家修为在我之上,我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她直直窗户那边说:“我刚才看见的,他推门进去了。”
凌雪回好整以暇:“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虞州想想,说,“我们要不分头行动?”
刚才那两个大汉并不住在一起,虞州想让凌雪回在这里看着,她去另一人那里,看看没有李肇在,会不会得到的信息更多些。
凌雪回回答得很快:“不分。”
虞州想问为什么,可转念一想,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凌雪回也不是过去的凌雪回了。过去她能随意指使分配的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她师父,更何况这桩任务本来也是褚盈和周无默作为弟子接下的,没有紧急必要情况,凌雪回也不便插手。
于是她说:“那我回去找周无默。”
让周无默在这里看着,凌雪回要跟着就跟她一起去另一人那好了。
谁知周无默三字一出凌雪回脸色瞬间沉了几分,霎时间,越过凌雪回吹到她身边的风似乎都冷了几分。
“找他干什么?”
凌雪回看着她,问。
虞州说:“你不是不愿意帮忙,这是他的任务,我让他来……”
她唇瓣一开一合,说出的话字字都让他心绪烦乱。他看着那双嫣红的唇瓣,骤然打断了后面的话:
“要我做什么?”
……
虞州蹑手蹑脚地顺着追踪术找到了另一人的居所。
屋内灯火摇曳,映在窗边的影子只有一个,虞州等了好一阵,直到灯火熄灭,又过了一会,屋内鼾声如雷,她才轻手轻脚地爬到房顶。
灵力织成的网以她为中心慢慢将整间小屋都覆盖,她再三排查,确认并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这才轻轻地掀开了屋顶瓦片。
一片、两片……
直到第三片瓦片被掀开,清亮的月光钻进她亲手掀开的空隙——
一张熟悉的人脸赫然出现!
李肇弯着笑眼,一张脸紧紧地贴在她掀开的瓦片之下,他双目完全被黑色占据,嘴角向外扯开,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电光火石之间,虞州飞身跃起,一脚踹向李肇的脸。
轰隆——
层层瓦片被她的力道震碎,屋顶被破开一个大洞,碎砖碎瓦下雨似的簌簌往屋里落。
“谁啊!敢扰老子睡觉我——”
大汉被吵醒,张口就骂,还没来得及骂完,就被虞州一把劈晕,而后拎着领子甩飞出去,撞破窗户,重重摔进院中。
掌心燃起一团火焰,照亮了一片虚空黑暗。虞州手持长剑,看着面前的李肇,冷冷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肇张开嘴,喉咙里喀喀作响,不像是在笑,倒像是喉管在摩擦而发出的奇异动静。
他看着虞州,歪歪脑袋问:“你不跑么?”
“跑?”虞州冷笑一声,提剑就冲了上去。
“你也配?”
剑走龙蛇,虞州奔着李肇脖颈而去,在剑刃即将划破那层皮肉时,李肇的脖子忽然向后弯折,虞州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颈骨在这样的弯折角度下发出摩擦甚至挤压断裂的声音。
剑锋一转,虞州没有追击他弯折的脖子,而是用剑刃对着李肇的胸骨狠狠劈去。
嗤啦一声,木剑刺破皮肉,虞州手臂用力,硬生生地斩开李肇的胸骨,将人一劈两半。
粘腻的内脏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李肇踉踉跄跄,胸骨大开,肠子流了一地,在地上蜿蜒出一片血痕。
他喉咙被血液填满,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你知道、怎么杀掉我吗?”
“咯、咯、咯。”
“你知道、怎么杀掉我吗?”
“废话真多。”
虞州低骂一声,抬手又是一剑刺去,她对准了李肇胸骨之下那颗红艳艳的心脏,另一只手抵在剑柄末端,誓要将李肇的心脏捅个对穿。
咔哒一声。
原本大开的胸骨忽然合上,木剑被被死死卡在其中,那层被虞州豁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不过几秒,木剑就像和他的胸骨长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