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守门的暗香看到他，有些意外，连忙行礼：“老爷。”
林如海摆了摆手，小声问：“太太睡了？”
暗香摇头：“方才躺下了，没睡着。”
“药喝了吗？”
暗香一顿，小声道：“没有。”
林如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掀帘进去，屋中很安静。贾敏坐在床上，手中拿着一封信，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一眼就看到了边上放着的一碗药：“怎么不喝药？”
贾敏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苦。”
林如海差点被气笑，拿这种话来敷衍他，夫妻多年，他难道不知道贾敏怕不怕苦。
之前再苦的药，只要大夫说对身子好，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
他走上前，把贾敏手中的信抽了出来。
贾敏看向林如海，有些疑惑：“你做什么？”但还是松了手，任由信被林如海拿走。
林如海扫了一眼，是荣国府寄过来的家书。
上面无非是一些寻常话，问敏儿身体如何，又问了黛玉和林珩的近况。
末了还说，若身子不好，便回京住上一阵，请太医来好好瞧瞧，肯定比扬州的大夫好。
他看到最后，嘴角绷紧，将人抱在怀中：“就是因为这封信，你不肯喝药？”
贾敏伸手：“和信没有关系？”
林如海没有给，将信丢了出去，问道：“那和什么有关系？”
怀中的人一声不吭，他也没有再逼问，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摩挲道：“敏儿，再怎么样，也别拿自己的身子赌气。”
贾敏忽然笑了一下：“我这身子还有什么可赌的？”
林如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转过身，坐在贾敏面前，目露哀求道：“敏儿，就当是为了玉儿、珩儿，也为了我。”
贾敏却十分平静：“就是为了你们，我才苟延残喘到今日，到如今了，我还不能为自己活一回吗？”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真的累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我剩下的日子本就不多了。”
“难道最后这几个月，也要天天想着多活一日，想着是谁要我死吗？”
林如海喉结动了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贾敏的手已经瘦得只剩薄薄的一层皮肉。
从前带着刚好的玉镯，如今在手腕上晃荡，他明明日日都能看到的。
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敏儿真的被折磨得太久了。
他将自己的嘴唇贴近贾敏的手，轻轻亲了一下：“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
听到这句话，贾敏之前强撑的平静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舍不得又如何，查出来又怎么样？”
“查到我母亲？查到我哥哥？还是查到我那些嫂嫂？”
她转过头去，不愿意看林如海：“若不是，我平白疑心了自己的家人，若真的查出来了。”
林如海心中越来越沉，但也什么也没有说，只静静听着，屋中贾敏越来越急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贾敏才低声道：“如海，我没有多少日子了，让我好好走吧。”
林如海闭了闭眼，现在躺在床上等死的是他的妻子，差点被淹死的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不查下去。
可是。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伸手替贾敏擦去脸上的泪水：“你这些日子咳得厉害，我让苏大夫开点止咳的，好好睡上几觉。”
贾敏点了点头，重新靠回软枕上：“玉儿的拜师礼，你准备怎么办？”
林如海道：“你决定就好。”
贾敏想了想：“拜师不是小事，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此外听说李先生喜欢金石古玩，你从你私库中挑些好的送过去。”
林如海：“我私库那些不合适吧，李先生一个女子，我给她另寻一下花鸟图画。”
贾敏听到此，把林如海拉到身前，朝着他腰间的软肉狠狠一捏：“女子怎么了？我看你也不用送了，把库房开了让李先生进去挑才好。”
林如海拉着贾敏的手，连连求饶：“敏儿，敏儿，都听你的，疼，你安排就好。”
贾敏像是突然有了精神，拉着林如海道：“拜师礼就安排在三日后吧，不必请外人，不过族里面该知道的人还是要说一声的。”
她道：“要让人知道，这是李先生是玉儿正经拜过的先生，可不能让人看轻了她。”
林如海有些吃味：“一个外人，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全。”
“她只要能教导好玉儿，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贾敏说得理所当然，若能让李清照将黛玉当自己的亲生孩子看顾，那就更好了。
林如海应了一声，伸手替贾敏把滑落的杯子重新盖好，这才想起来：“我今日带珩儿去了荷花池。”
“他不是害怕？”贾敏猛然坐直了身子，眼前发晕，就往后倒过去。
“敏儿？”林如海真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之前就算了，如今敏儿的身子，怎么能经受这样的刺激。
“没事。”贾敏闭上眼睛，慢慢缓了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你逼着珩儿去的？”
“他自己要去的。”林如海连忙解释道：“他不能一辈子都躲着水，孩子这样争气，我们做父母的怎么能拦着。”
李清照原本以为，林如海这一去，肯定不回来了。没想到不过一刻钟，就看到林如海搀着贾敏慢慢走近。
她看着贾敏走近的身影，有些惊讶，看到贾敏向她示意，将声音压低了些：“太太怎么了过来了？”
说着看了一眼贾敏身边的林如海，真没用，也不知道叫个软轿，贾敏的额头上都浮出了一层细汗。
“母亲。”黛玉已经跑了过来：“珩儿可厉害了，这么深的水他都不害怕，敢自己站在上面。”
贾敏摸了摸黛玉红扑扑的小脸：“这么晒成这样？珩儿再要紧，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
她低下头，在黛玉耳边悄悄道：“玉儿，没有人比自己更重要，有父亲母亲在呢。”
玉儿最是敏感，肯定是察觉到如海和自己的担心，才会日日去看顾弟弟，可她也还是个孩子。
是她的错，日日缠绵病榻，只顾伤怀自身，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有好好教导。
贾敏将黛玉安置在树荫下，在林如海的搀扶下走到了石阶旁。
林珩看到贾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母亲，看。”他手指向池中，里面有几条草鲤游动，红色、金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她掀开裙子坐了上去，狠狠喘了两口气，才道：“珩儿，这是什么呀？”
林珩突然叹了一口气：“鱼。”
这些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傻傻的，老是指着一些东西，问他是什么。
李清照看着贾敏和林珩两人说话，贾敏一会儿指着水中的鱼，一会儿指向远处的小舟，荷叶。
林珩皱着小脸，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一个一个应声。
她觉得有趣，林珩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连粘着她不想让她离开的时候，脸上也没有其他表情。
还得是亲生母亲。
贾敏只一会儿就觉得眼前发黑，再也坐不住了，被两个丫鬟扶着起来，缓了缓道：“李先生，可否和我一同回去？”
李清照连忙应下，走到贾敏身边，暗香很识趣地让开，她和疏影一左一右搀扶着贾敏，往外面走去。
“还是叫个软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