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战损版燕川
“什么铁钱?”田润章面色一肃。
陆离与赵景深对视一眼后,方才向田润章细说潘放发现铁钱被私运之事。
田润章沉吟道:“看来缅药引得芋儿丹族反叛吉答,是早有预谋了?”
施君谦道:“缅药这两年天灾不断,正是外强中干之时,此时与吉答开战,岂非不智?”
田润章看向陆离:“陆待制怎么看?”
“听说缅药在与大宁议和前,曾派使者专程去了一趟吉答。请求与吉答联手,一同向大宁施压,以期在议和中拿到更多好处。谁知——”
谁知丹朱太子陷在雄州,吉答不得不舍弃与缅药的同盟。且刀锋调转,与大宁一起向缅药施压。
大宁与缅药的合盟签订后,贺圣节时吉答又从大宁拿到增币。这一场三方博弈,缅药输了面子拿到好处,大宁拿钱买了面子,只有吉答成为最终的赢家。
此事之后,缅药自是不满。嵬狐乃是狂妄自大、野心滔天之人,平生最不能吃亏。认为此次议和不能如愿,完全是因为吉答两面三刀,临阵毁约,自是不能咽了这口气。
施君谦笑道:“若是这一狼一狗相互攀咬起来,再好也没有了。”
就在这时,从外面传来脚步声。
两名军士抬着一副担架进来,宴厅中的四人皆神色迷惑地看过去。
施君谦坐得离门最近,最先看清担架上的人的脸,惊得一跃而起,“哎哟”一声,冲上前颤声道:“燕都监,你这是……”
这大冷的天,燕川只穿着一身雪白单衣,腰下盖了一层薄毯。
一双眼睛将围在自己身前的四人看了看,末了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田润章将人按下,他方才还厉声道要打人板子,如今见燕川惨兮兮的模样,不由心疼地直咧嘴:“这是怎么了?江帅回来了?”
燕川恹恹地摇了摇头。
抬担架的一名军士梗着脖子道:“江帅还没回,但传了信回来,让都监领了五十军棍。”
陆离知道五十军棍的威力,燕川的两瓣屁.股想必都被打碎了。想起方才是因自己问起空座,才让燕川又巴巴地跑了这一趟,多受一茬罪,心下十分过意不去。
燕川这模样,哪能赴宴?
田润章做主道:“来来回回地受罪,燕都监不嫌弃的话,便在老夫的屋子里歇着罢。”
燕川摇了摇头:“属下既受了帖子,自是应当赴宴的,宴不散,属下也不能走。”
施君谦叹息一声,摇头道:“江帅的规矩太多,有时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燕川挨了一顿毒打,还要替打人的说话:“属下既在军中,自当受军法约束,不是江帅不近人情,军法本无情。”
“行行行,你的江帅做什么都是对的。”施君谦好脾气地安抚他,又对他的伤势很是好奇,作势要掀盖毯,“我瞧瞧打成啥样了?”
燕川反手按住盖毯,怒瞪施君谦:“拿开你的爪子。”
“切……当我稀罕看你的狗.屁.股?”施君谦吩咐侍从,“让厨房给这位不能喝酒吃肉的小狗煮一碗白粥。”
燕川恶狠狠地瞪了施君谦一眼。
燕川被打成这样,陆离心下颇有些过意不去。想出言慰问几句,又怕反惹得燕川生气。迟疑片刻,说话的时机就这样错过。
陆离往燕川方向偷看了几眼,燕川倒没察觉。一转头,却发现赵景深对着她意味深长地笑。陆离只当没发觉,埋头专心吃起羊腿来。
京城哄抬羊价,羊肉贵死了。加上云蔷不爱吃羊,所以衔珠小馆很少烹羊。
田润章见她吃得欢喜,眼中满溢笑意,道:“见陆待制吃得香,老夫今日食欲也见长。”
陆离鼓着腮帮子,抬头一笑,并不说话,只专心咀嚼。
赵景深是见识过陆离的饭量的,听了不以为奇。心道你若是见识了这只酒桶的酒量,只怕更要啧啧称奇。
施君谦却是第一次和陆离吃饭,见一只切好的羊腿已被吃干净,不由愣住:“陆待制果然年轻,真是……好胃口。”
燕川屁股不能落座,施君谦吩咐人抬进一张美人榻,他被人搬到榻上趴着,旁边晾着一碗白粥,真是十分可怜。
他冷眼旁观,见陆离吃得欢便罢了,还赢得众人交口称赞,从鼻孔里喷出两道凉气,心中很是不平。望着粥气发呆,只听席中四人又开始议论起西蕃战事,不由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魃越之乱虽暂时平定了,那是因为缅药后院起火,集中火力去应对吉答,只怕……待缅药腾出手来,还要继续去魃越煽风点火。”田润章看了一眼陆离,“子淳小友对魃越之事,怎么看?”
燕川听到田润章如此高看陆离,连“子淳小友”都唤上了,神色虽不屑,却也将视线递过来,倒要瞧瞧这个“卖国小贼”能发出什么狗屁高论。
就前世的轨迹来看,魃越自是不能就此安定下来。
陆离笑了笑:“晚辈见识不多,若是说错了,田大参万不要笑话我才好。”
“子淳小友随意说,老夫也就随意一听。”
陆离沉吟片刻,方轻声道:“晚辈没去过西蕃,但此前听说西蕃大多数部族都信佛……”
燕川冷哼了一声,做了个“这还要你说”的不屑表情。
“魃越六大族之所以内讧,是因为没有一个能服众的首领。听说前一位首领因武艺高超,义薄云天,才驯服六族都听他号令。”
燕川倦倦道:“你能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吗?”
陆离含笑瞥了他一眼,继续道:“继任者不能服众,六族中显然也没有一个能服众的,否则这事也轮不到缅药这个外人去插手。依晚辈看,如原先大首领那般能服众的难找,但是找一个拥有宗教号召力的继承人,却不难找。”
田润章若有所思。
施君谦忽地想起一事,轻轻一拍桌子,向田润章道:“正要向大参禀告,傍晚时才收到一封线报,说倧谷族的吒那和尚去栾日城接人了。”
倧谷族是魃越六大族之一,吒那和尚虽是个出家人,却是倧谷族如今的实际掌事人。
田润章沉吟片刻:“可知接的什么人?”
施君谦看了一眼陆离,失笑道:“应是被陆待制说中了——听说吒那和尚接的是一位赞普的后人,血统纯正高贵,栾日城中尊称他为‘嘉拉’,汉语中‘佛子’的意思。”
“魃越六族都甘心将大首领的位置交给这个‘佛子’?”发问的是一直趴在榻上的燕川,他看着田润章,显然,在场众人中,他认为只有田润章配回答他的问题。
田润章摇了摇头:“自是不能服气,这位‘佛子’大约只是个傀儡。魃越六族,以倧谷族与姣萝族为大,倧谷族去迎‘佛子’,想必私下已与姣萝达成合作。这二族若是联手,其他四族自是不敢再吭声。”
施君谦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