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中午的图书馆，学生睡倒了一大片。
夏恩从兜里掏出笔尖断了半截的铅笔，准备在草稿纸上记点东西。
他习惯性地用画速写的姿势握住笔。第一笔不是字，也不是书上的花窗，而是希莱尔的卷发。
刷刷几笔，就是一个认真看书的希莱尔。然后他画了各种各样的希莱尔，面无表情地憋笑、面无表情地生气、面无表情地吃麻辣烫……画着画着就画了个路西法。
“要上课了，你看到有用…嗯？在藏什么？”希莱尔说着就来扯他垫在书下的那塌纸，“你是把我当成你老师了吗？太抬举我了。”
夏恩画了半张莱斯蒂亚的脸，很恶趣味的把剩下的部分全画成吸血鬼骨架——他和希莱尔这几天翻了不少书，其中就有吸血鬼生物学。
他正好画到莱斯蒂亚的心脏，突然想把他心脏画成几朵玫瑰。
希莱尔一扯，他笔尖猛地顿住，把纸上的心脏划破了。
夏恩松手，由他拿去看，反正希莱尔看不懂。
“这是谁？你对象？”希莱尔指尖捏着下巴，目光快把纸看穿了。夏恩知道他是在憋笑。
“滚。”
“后面还有啊…”希莱尔沉默了，冷着脸翻过一张又一张自己的画像。但夏恩看见他嘴角一直在轻微地抽蓄。
希莱尔把画都夹在书里，抱起另外一大堆书，起身离开。
“灵源史课后见。”
夏恩一听到历史就脑壳疼，撅着嘴问他，“你要当我历史老师吗？”
“我想到一个地方可能会有珍珠的线索。”
“什么地方。”
“有点远。”
“你不是不能出学校吗？”
“不要你管。”希莱尔嘴角抽蓄了半天，终于淡淡的笑了。
夏恩本来要去彼岸樱下面睡觉的，怕自己睡过了，就决定去灵源史课上午睡。
他走进教室，发现去晚了，只有第一排有位置。他想要是坐在最里面，上课的老奶奶应该不会注意到他。
他把课本立在桌子上，在书后一趴下就睡着了。
夏恩几乎两天没睡了。他也不知道希莱尔口中“那些大人”都对他做过什么，反正他可以感觉到希莱尔从零食厂回来以后特别愤怒。然后也特别有动力，拉着夏恩在图书馆里泡了两天。
夏恩觉得希莱尔的聪明很适合搞历史研究，而他自己的聪明只能用来考年级第一。
他回想着自己每个饭点给希莱尔捎回来的各种好吃的东西，就睡死了。
“我觉得这门课根本没必要开，期末我可以给你们都打满分。”
“灵源就是吸血鬼的生理功能，跟人类睡着了会流口水一样。”
笑声在教室里炸开，很久都安静不下来。因为老师也在笑，他一直看着夏恩。
而赶来的校领导，只敢在门口怒视着翘着二郎腿、坐在讲台上的老师。
夏恩不知道自己睡着睡着就把课本当成枕头，垫在脸下面。他只知道自己的枕头变成一堆玫瑰糖，然后……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梦里幻听了吧。
“对吧，夏恩。”
夏恩没动。
教室里又一阵爆笑，所有人都看向他。校领导终于昂首阔步地走进教室，但他紧张得都没发现自己假发戴歪了。
他继续装死，偷偷抹掉嘴边的口水。
军靴轻快地落地。
两只瓷白的手指敲了他的桌子。
“站起来。”很轻的一声，尾音带笑。
腥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包裹住他。夏恩梦中的玫瑰糖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来，站姿特别标准。一百分的仪容仪表，老师可以给他打两百分。
他眼神涣散，只死死看着金瞳，表情严肃。
校领导松了一口气，大肚子又鼓了一点回去。
夏恩面前的老师却笑得两眼弯弯，金瞳里期待快溢到他心里。
实际上他只是睡太沉了，一下没回过神。他一直在发呆，所有人都错怪了他，除了莱斯蒂亚。
夏恩眼神聚了聚焦，咧开嘴笑了一下。
莱斯蒂亚挑眉。
“我想吃玫瑰糖。”
沸腾的笑声终于停住。
校领导步子一歪，假发掉在地上，光头亮的炫目。
没人敢呼吸。
莱斯蒂亚指尖从军装口袋里夹出一颗糖，直接喂进夏恩嘴里。瓷白的手指退出去时，在他下唇停留一秒。夏恩咬了一口。
莱斯蒂亚收回手指，笑着含在嘴里。
校领导顶着光头走过来，语气沉重，“夏恩·索拉，请你家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仰着脑袋，看向路西法。夏恩总感觉他燕尾服下面有个尾巴摇得很欢。
“先生，您假发掉了。”莱斯蒂亚指了指地上的假发，梨涡笑的天真。
教室里再次笑开了锅，墙壁快震出裂痕。夏恩也跟着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校领导扶着大肚子，小碎步迈的飞快，颠颠地跑向自己的假发。
“夏恩，你去帮他捡一下。”莱斯蒂亚止住笑，但杏眼还是弯的。
夏恩观测了一下，他出去的话旁边三个人都要起来让他。他把莱斯蒂亚往旁边推了一下，踩着桌子跳到地上。
校领导刚捡起的假发又掉了。夏恩几步跃过去，弯腰捡起假发，直接扣到他光头上。
结果扣反了，白色的猪尾辫跑到了正脸。夏恩忍着腹部的剧痛，扯着辫子一转。假发正了，校领导粉白的胖脸气成猪肝色。
“夏恩·索拉，跟我去政教处。”说完，他攥住夏恩领带，就把他往门口拽。
夏恩在满教室目光中寻找莱斯蒂亚的银发，找了半天没找到，他觉得脖子上的领带快裂开了。
“快去呀。”腥甜的气息从身后拍在耳廓。
夏恩猛地扭头，嘴唇碰到莱斯蒂亚的嘴唇。
他僵在原地。心脏里，千万铁骑发起总攻，雪峰上无坚不摧的堡垒轰然崩塌。双方混战，马蹄踏着他的心肌驰骋，骑士冲锋，然后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莱斯蒂亚舌尖舔过下唇，笑着把夏恩往门外一推，对他敬了个军礼。
教室里稀稀拉拉的笑声又整齐地爆发。夏恩像幽灵一样，跟着怒气快冲飞假发的校领导走进政教处。
“叫你家长来。”校领导一屁股坐在皮椅上，像只得了肥胖症的火龙在喷火，肚皮冒着烟。
夏恩回过神，“额…他在上课。您应该不想影响教授上课吧。”
“说谎，学分扣十分。”
“真没啊，准校长先生。”夏恩只好陪笑，假装尝试缓和气氛。
校领导踢了他一脚。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安静。
奇怪的和谐。
砰。
门被踢开一条缝。
“抱歉，先生。我来迟了。”
莱斯蒂亚走到夏恩身后，把他揽到怀里。
校领导嘴巴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路西法戏谑地看着他，声音很是恭敬，“既然您没事，我们就走了。”
然后他搂着夏恩的肩膀，夏恩倚在他胸口，出了门。
“你这门课下学期需要重修。”
“为什么？”夏恩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路西法腹肌。
“因为你缺勤、旷课、上课睡觉、找老师要糖、不尊重校领导、害得老师被扣工资…”
夏恩转身，双臂环着莱斯蒂亚脖子，把自己挂在他肩上。他反手捂住他的嘴，笑着说，“特聘的荣誉教授没有工资。”
“你不想重修，就帮我打扫办公室吧。”莱斯蒂亚拍掉他的手，转而搂住他的腰让他自己站好。
“在哪里？”
“这周天，圣玛莲娜广场，军部大楼顶层。从下周开始，我要用那个办公室。”
“一言为定。”夏恩向莱斯蒂亚伸出小拇指。
莱斯蒂亚松松地跟他拉了个勾。
“小夏恩，我走了哦。”莱斯蒂亚用力捏了夏恩的脸，他的嘴都被挤得嘟起来。
然后他松开手，抽身离去，银发飘散在空气中。
夏恩站在原地发呆。一想再过六天就可以见到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在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