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初春
那天是云逸出关的日子，不料中途出了差错，魔气四溢。
后山鸟雀惊飞，赵芳若身怀六甲，想着终于能见到丈夫，内心欣喜地赶往后山。
清新的草木香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赵芳若脚步轻快，许是太着急见到丈夫，她并没有察觉异样。
途径一处茂密草丛时，一只手探出，抓住了赵芳若的脚踝。
赵芳若惊呼出声，面露惊惧，抬手护着了自己的肚子。
草丛里传来嘶哑的声音，道：“……快走……别进去……”
那人竭力说完这句话后，赵芳若脚踝上的力道顿时一松。
赵芳若收回脚踝，正欲靠近去探查那人究竟是何人、怎会在此时，一道金石之声在她身后响起。
赵芳若惊愕地回头，发现来者是她的师兄赵清玄，而对面站着他的丈夫云逸。
她惊恐地发现，他的丈夫刚才想要杀了她。
“师妹，躲起来。云逸走火入魔了！”赵清玄牵制着云逸，对赵芳若道。
赵芳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满怀期待来寻的丈夫，心里五味杂陈，仍是抱着一丝希翼望向云逸，道：“阿逸，你不认得我了吗？”
云逸满眼血红，闻言看向赵芳若，眼底的杀意翻滚，全然是把她当成了唾手可得的猎物，面容狰狞地朝她袭来。
赵清玄喊道：“别傻了，师妹。快走！”
赵芳若抿着唇，眨去眼角的泪水，跑回前院叫人。
那天，大半个凌霜剑派的弟子全部出动，终是没能拦住杀红了眼的云逸。
赵芳若那一战伤了根本，云逸重伤叛逃，掌门出关后对云逸下达追杀令，并将云逸从凌霜剑派除名。
一代天骄，就此沦为笑柄。
凌霜剑派的掌门对云逸深恶痛绝，扼令赵芳若放弃那个孩子，重新再为她另择他婿。
偏偏赵芳若爱极了那个孩子，以死相逼也要留下腹中胎儿，令掌门颜面扫地，索性连这个女儿也不认了。
赵芳若自此被困在后院，只有赵清玄日复一日地前来看望她。
孩子生于初春，赵芳若死于初春。
窗外鸟鸣清脆、万物复苏，屋内赤子啼哭、生离死别。
赵清玄跪在床边，紧握着赵芳若逐渐失温的手，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地道：“师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想这样的……我不知道会这样……啊啊啊啊啊！师妹！”
掌门早已赵芳若恩断义绝，如今连葬礼都不愿办，即便赵清玄在大殿外跪求数日，他仍是置若罔闻。
最后赵清玄只能草草地将赵芳若葬于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赵清玄心里记恨云逸伤了赵芳若，连带着对其亲儿子也满心幽怨。
小弟子抱着啼哭不止的孩子，焦急地来寻赵清玄，道：“师兄，暮春哭得厉害，我哄不好他，再哭下去他这嗓子要坏了。”
陆瑶脑袋上冒出三个通红的问号，惊呼道：“这小孩竟然是赵暮春！那他的父母岂不是……怎会如此？他怎会是……这幻境怕是在唬我吧？”
赵清玄一脸不耐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奇怪的是，那孩子一到他手上便出奇地安静，甚至想要去抓他。
“这有什么不好哄的？”赵清玄臭着脸，道。
小弟子莫名地看着那孩子。
谁知小弟子刚接过那孩子，刺耳的哭嚎声再度响起，像是在发出抗议。
赵清玄只能冷着脸，单手搂着孩子，低头处理公务。
陆瑶忍俊不禁地看着此情此景。
突然，眼前的画面如烟雾般散开，再聚拢时已然是另一幅画面。
夜深人静，冰冷的月色洒下，密林里传来沙沙的不明动静，湿润的土壤翻飞，在地上堆积成了一个小土坡。
土坡之下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坑，坑底躺着一具木棺，木棺棺盖被掀飞，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
密林之外的村庄上方笼罩着一层红雾，红雾化作圆形的保护罩扣住了村庄里睡得香甜的人们。
不省人事的村民还不知危险已至。
附近的一处山洞里烛光摇曳，昏黄的光束照亮了云逸癫狂扭曲的面容。
他割破指尖，在地上涂涂画画，很快地上出现了一个血腥的阵法，阵法中央躺着脸色惨白的女子。
正是被云逸从棺材中挖出的赵芳若。
赵芳若身着白衣，生前温婉随和，如今躺在这里周身却无端了多了丝诡异，令人悚然。
云逸浑然不觉，只是痴情地看着赵芳若，温柔的道：“芳若，很快我们就能再见了。”
陆瑶头皮发麻，搓了搓胳膊，觉得云逸此刻十分的不正常。
她盯着地上的已然成形的阵法，心里发毛。
阵法运作后，陆瑶隐约看见有颜色黯淡的人影飘到山洞里来。
那人影面容僵硬，眼底空洞茫然，径直飞往阵法中心，最后没入赵芳若的身体里。
陆瑶捂住了嘴，明明知道这是幻境，她仍是震惊地说不出话，也不敢出声惊扰云逸。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严子维说的话，他说云曾经炼成了半魔之体。
如今看来，云逸是想将赵芳若炼成半魔之体，从而使她复活。
可他到底是从何得知半魔之体的炼制之法的？
莫非是他入魔后遇到了什么人？
那些色泽发青的人影实则是亡魂，村里的那个阵法在无声地掠夺村民们的性命，山洞里的阵法则在聚拢亡魂。
陆瑶并不知炼制半魔之体需要哪些材料和需要具备的条件。
她茫然地看着那些亡魂源源不断地涌来，内心无措，有种想伸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断了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她再一次唾弃自己的弱小。
原来自己也不过是微雨里的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在滔天巨浪面前溅不起一丝水花。
突然，地面颠簸起来，山洞里烛火忽地灭了。
云逸扭曲的面容竟然恢复了片刻的正常，眼底闪过几分意外，随即走到了山洞外。
不久后，一道银白色的光束闪过，云逸脚边的地面上出现一道深刻的裂缝。
云逸眉眼飞扬，笑得瘆人，看向从疾步朝他走近的人，道：“郑兄，贸然毁我大阵，你准备怎么赔我？”
“云逸！”郑叶恒逼近云逸，眉目间燃着怒火，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在草菅人命！你忘了我们当年立下的誓言了吗，你怎么……怎会变成这样！”
“郑兄，我现在怎样？”云逸面上云淡风轻，全然不懂郑叶恒在恼什么，他转身走进山洞。
一抹亡魂正巧从郑叶恒身侧擦肩而过，郑叶恒催动灵力抓住了那抹亡魂。
云逸勾着嘴角。
郑叶恒正欲开口，突然发现他栓得住一个亡魂，却阻止不了下一个、下下一个。
他抬步来到山洞中，看清地上躺着的赵芳若时，他神情复杂，发现那些亡魂被此地的阵法吸引时他怒不可遏。
抬手要毁了此地的阵法时，云逸点燃了蜡烛，冷声道：“郑兄，别白费功夫了。那些人已死，我不过是物尽其用而已，你就算毁了此阵，我还可以再画。”
郑叶恒怒斥，道：“若非你在山下布阵，他们又怎会死？”
他看向地上的赵芳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