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鬼啊！ 不知过了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
谢云归先爬起来，浑身酸痛，后背站着潮气的泥土，他睁开眼在黑暗中勉强找到倒地的苏晏。
他伸手轻推她的肩膀：“苏晏？”
无人回应。
他顿感不妙，俯身，双手覆上对方肩膀，用力摇晃，声音变大：“苏大人醒醒！这里不安全！不能睡！”
终于，身下的人有了动静。
她皱着眉，想伸手推他。
“别……别晃了，痛……”她的嗓子沙哑，一抬手，浑身传来密密麻麻的顿痛。
若不是底下堆积了厚厚一层腐草和木柴，他们这一摔，定然当场殒命。
苏晏睁开眼，先是一片漆黑，半晌才看清谢云归的脸。她推开对方想搀扶的手，试着起身。
根据她的触感，身下的腐叶积了不知多少年岁了，有些年头。
待二人稍微恢复力气，开始看自己身处何地。
他们处在一个四通八达的地道，周围是遍布青苔的石壁，潮湿的冷意顺着四壁不断外渗，从背脊蔓延至四肢。
周围是延伸的岔路，直通黑暗，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通向哪里。
“没事吧？”谢云归关切地询问，绕着她转圈，确认没有什么皮外伤。
苏晏捂着脑袋摇头。
“还是大意了，怎么能轻信那骗子的鬼话。”谢云归用力在墙上锤了一下。
“他恐怕不止是个骗子……”苏晏一开始只当对方是个钻了百姓愚昧空子的江湖术士，借着荒村怪事装神弄鬼，骗取钱财，“荒村鬼火这事恐怕和他脱不了干系。”
她现在怀疑昨晚出现的身影以及县令遇到的鬼影都和他有关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出去。
她伸手抚摸冰冷的石壁，厚厚的青苔以及风化的纹路都在告诉她，这个洞穴绝非数月可以长成。
她又转头看向洞口的轮廓，隐约能看出开凿痕迹。通道纵横交错，可以看出是人为打通，只是如今早已废弃，部分洞口被落石堵住。
她素来冷静自持，极少有现在这般烦躁。如果留在原地肯定被饿死。
就在她走近一个通道，打算进去探路的时候。
一缕凉风拂过她的脸颊，带起几缕碎发。
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有风！
这个地道并非完全封死，定然连着外界，一定有出口！
她站在原地不动，凝神屏息，细细感受风的来向。
与此同时，身侧的谢云归也察觉到了异样。
只见他将耳朵紧紧贴在石壁上。
“有水声。”
苏晏听闻，也侧身倾听。
片刻后，一阵细细潺潺的流水声顺着缝隙传来，若隐若现。
苏晏说：“有风，有活水，这地方肯定有出口。”
“我们只要顺着风就能出去了！”谢云归拍手叫好。
虽说如此，苏晏低头看着自己与对方一身狼狈，身上没有干粮，没有一口饮水。
要在体力耗尽前找到出口才是，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们细细思考了。
“风从左侧通道来。”苏晏快速辨别方位，“我们要赶在体力耗尽前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通道。
地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摸索着石壁一点点前进，脚下遍布碎石与腐烂的草木，每一步都得试探着落脚。
风在错综复杂的岔路之间来回回旋，时不时出现的岔路让人难以分辨。
“小心。”谢云归走在苏晏侧后方，手臂护在距离她身侧一拳的位置，防止她摔倒。
苏晏竖起耳朵辨认风声，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堵墙，滚落的巨石堵得死死的。
“被堵住了。”苏晏伸手敲了敲巨石，坚硬无比。
谢云归推了推，巨石纹丝不动：“只能原路返回了。”
二人退回上一个岔路口。
风依旧在流动，可方向感变得混乱，一时间分不清该往哪走。
与此同时，饥饿感开始浮现，腹中空空如也，寒气不断侵蚀骨头，坠地时留下的钝痛一阵阵反复袭来。苏晏额头渗出薄汗，每走一步，四肢都在发酸。
虽然谢云归的体质比苏晏好，可没有水米补给，在黑暗中跋涉也扛不住太久。
“这冷风时而从右方吹来，时而从后方传来，混乱得很。”谢云归轻啧一声。
苏晏停下脚步，强压身体的不适说：“风和水流可能是同一个出口。”
她开始捕捉细微的风声变化，可她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光凭耳朵没办法找出风声最稳定的那个。
只能贴着墙壁，选水声最清晰的。她顺着水声，在角落里找到一处被藤曼覆盖的洞口。
“只能赌一把了。”
二人勉强从石壁夹缝里挪出，谁知越往里走通道越窄，本来能直立，现在不得不弯着腰通行。
苏晏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可是狭窄的缝隙不容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你后悔跟着我来云溪县查这桩案子吗？”她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有限的空间不允许她回头，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大概是后悔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她听不出对方的语气。
“不来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苏大人后悔吗？”
“不后悔。”
是的，苏晏不后悔，身为大理寺推丞，奔波凶险本就在意料之中。可谢云归不一样，本该身居高位，安享荣华，平安顺遂过完一生，虽然他跟着自己办案很讨厌，但不代表愿意看到对方和自己一起葬身此地。
自己死了倒也罢了，连累他也深陷绝境，终是一件憾事。
对方沉默良久，久到苏晏以为他默认了。
身后的人忽然轻笑一声，低沉的笑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荡开，或许是离得太近的原因，苏晏能感受到对方的温热的鼻息铺在自己的后颈。
“苏大人不会后悔，我为什么会后悔。”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勉强和怨怼。苏晏心底的惋惜没有因为这话散去。
“这是我的职责。”苏晏的声音很小，似乎没有多少体力了，“你本不必……趟这浑水。”
“可是，世上从没有被迫趟的浑水。”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和你一起追查真相，无论前路是山还是渊，我都不会后悔。”
苏晏心底暗自思忖，想不到他贵为王爷，居然有这般胸襟！愿意为了一桩民间案子堵上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