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伤感还早得很
施瑾川哑然，他忽然发现，他在以最世俗最温暖却也最冰冷的方式向卫楚输送她不需要的关心，有的想法，是否太狂妄？
他沉吟，学她的样子蹲坐到地上，说道：“抱歉，对人有所求的话，改变的人应该是我。我是你们的师兄，没有及时赶到帮你，才会害你受伤。”
他说：“你在努力变强，我看见了，特别好，小师妹。”
微微的风刮过树梢，薄叶摆动，发出簌簌的响，谧而不静，为话语裹上秋意，使得温吞和缓，将先前的争吵恼怒尽数吞没消化。
卫楚挠了挠耳朵，将侧脸压在臂膀上，冷白的脸颊挤出一小块肉，她的眼睛明亮，语气寻常。
“我四五岁就上山偷野鸡蛋和鸟蛋了，还去采野菜和蘑菇，有一回认错了，吃完昏了好几天，幸好没中毒。”
她自顾自笑起来，继续说：“再大点就跟着老猎户学了一手，靠山吃山，在山里碰见大点的野禽野兽，指不定谁吃谁，有这顿没下顿的日子，就顾不上留一手了。”
小山村好人多，让她吃过百家饭，可人家不欠你的，自家日子也难过，她早些不去别人家添那只碗，谁都松口气。
有的习惯是不合理的坏，不过养活了她，便没什么好说。
卫楚见施瑾川神情变换，她赶紧挑眉喝止他：“施瑾川，你别给我说什么辛苦的屁话，我讲这些不是卖惨，是你的态度还行，我就愿意解释一两句，之后大家一起要相处很久，不说开会影响任务。”
“知不知道。”
“知道。”
施瑾川顺从点头，甚至举起左手竖起三根手指，“施瑾川以后再也不针对卫楚合理的拼命行为发出任何评价了。”
“滚啊。”
卫楚笑着挥手拍掉他的发誓，怼他：“你讲了我不爽会找你单挑，用不着你起不起誓，我又不依又不听。”
施瑾川：“嗯，说得有道理。”
“你们两个旁若无人地聊够久了，能不能看我？”
丁蕴幽幽顶着纱布头说道。
卫楚看见这个模样的丁蕴仍然忍不住，将头埋进膝间，施瑾川抬头对他说：“早看见你了，里头聊完了？”
丁蕴不露脸，那股内秀腼腆的气质似乎同时被埋葬，他没好气道：“你们凌然宗没一个好东西，都消遣我。”
“哟，聊得挺好，还以为会被这些鬼怪吓到，胆子都不错。”
夹杂着气音和稍微的亢奋、厌恶的声音陡然穿插进来，三人循声望去，纪拂光正望着他们，手指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淡淡擦干双手，再随意抹去溅到脸颊的一丝血痕。
纪拂光将它丢弃在梨花木椅上，捏捏自己的后颈，说道：“问出来了。”
她人处于门槛内，优越的眉骨鼻骨、少许发丝和肌肤裸露在月光下，呈现阴阳混淆的错觉，卫楚看在眼里，仰头望了眼月亮，皓月西沉，辗转半夜，天快要亮了。
施瑾川司空见惯，语气也稀松平常，问她：“纪师妹，有什么收获吗？”
卫楚和白头人互相看看，眼睛眨到飞起，纪拂光瞥一眼两个没见识的花容失色的小的，她道：“李无骨装死，咬死不提多余的事，真是天真的蠢货。”
纪拂光：“李家是为了祈福换命才把他弄进来的，可惜这种邪术他们接触不到，全是骗人的玩意儿，大公子还是病逝了，李太守恼羞成怒要将他赶出府邸，是当时的李夫人救下了他，他说的母亲也是这个人，后来李夫人因为生下二公子身体被拖垮，难以挽救，十二年前香消玉殒，从此他就搬到了那处小院，避世不出。”
“狐妖主动找他，说可以替他母亲报仇，精气是他自愿供给给它的交换，他想李府的所有人给他娘陪葬。说鬼和狐狸认识，具体的情况不知道，说李太守是恶魔，多年操纵邪术，否则早该遭天谴了。”
纪拂光说完，疲倦地捏了捏眼皮，她下山没想办什么大事，该杀的杀干净，得空回家玩一圈便好，没想到比家先来的是在家里审人的手感。
施瑾川厘清里由，神情看不出变化，他说：“无论信与不信，围成圈干巴巴讨论得不到任何实际的成果，晨时到李府主院集合，目前有半个时辰空余，各做各的事情。”
“怎么样？”
丁蕴：“我没意见。”
纪拂光没搭茬，她问卫楚：“你还撑得住吗？”
卫楚鞋尖点点青石砖，跟着点头肯定，“嗯，我吃了很多丹药，那伤不算太重。”
“行。”
几人动起来朝外走，卫楚逆流而行朝着里屋去，纪拂光拦在她面前，皱眉道：“我有分寸，你不信我？”
她没必要把这个人弄死，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卫楚仍然点头，她说：“我知道，这不冲突，我没法把他丢那儿不管，无论他有错没错，在官府来之前人不能出事。”
“你还要找官府？”纪拂光无法理解道。
“不然找消事所？”卫楚比她更不能理解，“有人出了问题，自然是妖邪归修士管，凡人归官府管。”
“这些人身份不一样，涉及到的深浅不同，姜国官府管理不了，消事所可以包办处理。”
纪拂光有些不耐烦，她说：“卫楚，你要学会从修士的角度判断利害。”
“你可以抛弃皇子的视角看待事情吗？”
卫楚抛出这句话，她肩膀擦过丁蕴，走进里屋，放弃沟通这个问题。
纪拂光拧着脸，目光忽然看向施瑾川，她不爽道：“你惹到她了？”
施瑾川肩膀好像重了点，他没辩解什么，温和道：“纪师妹，和而不同，真正靠近才会被对方身上的棱角扎到，有空你们去看看临州河，再想想刺的轻重。”
“当下，我们先解决妖邪，避免出现下一个死去的人。”
纪拂光明显听进去了，迁怒的脸色好转许多，丢下一句话便闪身消失在明暗交汇之间。
“用你废话。”
卫楚在推开里屋的门之前，鼻尖便敏锐嗅到了里面的血腥气，还有……腥臊味？
她站在门外，眉眼低垂，沉静恬淡，几息后，屈指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