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见面
“没个鬼样。”
江有舟想,哪有鬼这么当鬼的,唯一一次吓人,还是在那里绣鞋。自己要是当鬼,先去吓老狄个大的,往他泡面碗里撒血浆,往他下水道里塞头发……
想着想着,江有舟把自己想开心了。
“见鬼。”江有舟也开始期待见鬼。
中元节一日日靠近,江有舟难得这么期待一个节日,以前总忘了撕日历的人,最近一次都没忘过这件事儿。
他琢磨着,别的鬼有的东西,自家家里的鬼也不能少,折完了元宝就做面塑。
“手拿把掐。”江有舟职业病上来了,想炫技炫个大的,让这鬼看看他专业方面的实力。
他抓过来围裙系上,绳子一勒,看着瘦的人衬衣下一把有劲儿的腰。
“小江哥腰也好看。”陈少念猫在影子里看美了,“小江哥可不是什么弱书生!你看看,他抗面多有劲儿啊。”
小麦清楚,陈少念完全就是稚子心态,见什么说什么也没旁的意思,但是他还是觉得可怕极了。
“不能随便夸一个男人的腰,知道了吗?”小麦提醒陈少念,“更不能夸男人有劲儿。”
“为啥?”陈少念反问。
“少问些我不好回答的。”小麦说,“我工作也是有规章的。”
江有舟进到厨房,他跟着教程学和面,按照比例往盆里加入水和面,结果弄出来的面还是一塌糊涂。水多了面软,水少了面硬。这面团根本没给他展示收益的机会。
他那双灵活有力的手搓揉在结结实实的面团子上,面团子硬邦邦的怎么也搓不开,他手上又下了狠劲儿,试图让他面团软乎下来。
“不应该啊。”
尝试无果,江有舟抬手拍了那面团一巴掌,他咬掉了手上的手套,又拿起来手机开始查是怎么回事儿。
“你小江哥怎么还和面打起来了?”小麦问。
“人哪有什么都会的!”陈少念说 。
江有舟一边拿手机刷着教程,一边去打开屋里所有灯,让房间的影子消失,不给人看了。他对着案板叹气,理论跟不上实践,让人心里多少有些挫败。
他看着一桌子的面团也实在是不忍心浪费食物,他收拾一下,拎着废面团上楼了。蒋阿姨真是没想到,这冷漠无情的小子会上楼找自己。
“干嘛?”蒋阿姨问他。
“拿去,喂狗。”江有舟把废面团递给蒋阿姨,“你烦我,但不至于跟粮食过不去。”
蒋阿姨打开袋子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这小子学做饭没学明白。
“回来。”蒋阿姨喊住要下楼的人,“我教你,你不是给我出主意了,算是还你的。”
江有舟过了身:“你会吗?”
蒋阿姨冷笑一声:“你真是对你蒋姨的实力一无所知,你阿姨退休前,一个人能做上百个人的饭。”
蒋阿姨关上门,跟着江有舟一起下了楼。
江有舟只感慨这小区还真是一个个的,卧虎藏龙。学院派的建模师,在蒋阿姨这嫩的像个新兵蛋子。
蒋阿姨对着江有舟递过来的手套一脸嫌弃。
“和面还要去拿手套?你讲究啥呢?你自己的肉,你有啥好嫌弃的?”
江有舟:“……”
民间高手的技法是在是难以总结——去它的结构,去它的配色,去它的比例,全凭着经验。
“给家人做的呢?”蒋阿姨和着面问他。
“不是。”江有舟说。
“不是?”蒋阿姨不信。
“现在还不是。”
“女朋友的家人吧?不然不能这么上心。”
江有舟也不解释,解释不清楚的。
蒋阿姨说:“现在小年轻谈恋爱都不肯好好掏心窝子了……”
江有舟说:“掏心窝子的,那是开膛手杰克。”
“要不我不爱跟你聊天。”蒋阿姨说,“你且学吧,不学两招厨房里的功夫,长再帅又什么用啊,说话这么烦人。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
“封建。”江有舟反驳。
赶在中元节之前,江有舟做出来一整套的面塑。他不是很确定,家里这鬼的年龄、样子,还有身份,他就把给各种各样的鬼的面塑都捏了一遍。
小羊跪地,胖头鱼摆尾,小鱼栩栩如生的游在一旁;瑞兽做到近乎是炫技一般的程度;他还在馍馍上做出一朵朵花。这些面塑上面点缀着一些亮色,整体鲜艳又明亮。
陈少念也天天就盯着这套面塑看,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他小江哥的手厉害。
“你说,是给我的吗?”陈少念问小麦。
“这要不是给你的,我怕你真走火入魔成恶鬼。”
“那不能。”陈少念说,“你不是说了吗,好鬼配好人,恶鬼磨恶人,我要是成了恶鬼,那和小江哥就不配套了。”
“我看你小江哥肚子里也没少揣坏水儿,可不是让他你屁股疼的时候了。”
“他又不是故意的。”陈少念被人吓得摔了屁股蹲,还替人数钱,“他只是变了个豹子吓我一屁股蹲,又没找道士把我驱了。他咋不是好人了?”
小麦觉得自己笑笑算了。
“你真是我带过的最好的一届。”小麦说,“你这没见面的,就开始胳膊肘往他那拐了,见面了攻略进度不起飞,你要是再找系统换个那什么部位,你俩三年抱俩。”
陈少念听不进去小麦说什么,沉浸式看桌子上的花馍馍。小麦是真怕万一馍馍不是给他的,他带的这优等生再一下真成恶鬼了。
“小江哥今天真好看。”陈少念说,“做馍馍也好看,人也好看,折得元宝也好看。你说他今天往头上抹了什么啊?”
江有舟难得在工作日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他今天出门,还特意抓了头发,选了衣服。
他穿了一件姜黄色夹克,带着白色翻领,里面叠穿了一件低饱和的蓝色衬衣。裤子选了宽松垂坠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为了给陈少念烧纸,他今天也没骑车,开车去的公司。
车是家里给他买的代步用的一辆比亚迪,他一直没怎么开过,刘大爷这套房子没配充电桩,他养车麻烦,他也要求自己每天必须有一点运动量,舍不得和自己的腹肌作别。
这会他打开车门,打开后备箱,在允许烧纸的郊区,一大兜一大兜的烧纸。小麦就知道今天陈少念会有大笔进账,它提前打开了收款软件的语音播报。
“到账67890元。”
“到账96789元。”
“到账“6456543元。”
“这么多钱啊?”陈少念问。
“正常。”小麦说,“我们这边通货膨胀很严重的。”
“啥胀?陈少念问,“胀哪啊?”
“回头问你小江哥,你小江哥是大学生,能给你讲明白。”
烧纸的时候,江有舟看向周围的其他人,人人心里都有相见见不得的人。江有舟自己父母健在,父母的父母也健在,他以前也没注意过中元节之类的节日。因为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所以对死亡的感知很浅淡。
他这会儿看着一个个人,人们或是缄默的点燃火焰,或是密密匝匝的对着火光讲话。
他心口一阵酸胀。他想起自己家里那位,若是他生前的亲友故交还有能为他沉冤昭雪的,他又怎么会找到自己这里。他其实能理解蒋阿姨为什么放不下那些没个落脚地的小猫。
江有舟想,他一个孤魂野鬼,应该很辛苦吧。
上了车,江有舟往家赶。
“要稳住啊。”江有舟在路上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惨死的鬼能有多好看,就算是没有个人形也很正常。”
“人家都惨死了,千万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表现出来恐惧,再伤了人家的自尊心。这么五大三粗的姑娘,说不定生前就没少被一些没素质的人笑话……”
“害怕也憋着,害怕也憋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