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李云疏拍了下她的手背，终于止住孟清里即将喊出声的“钟姐”。
而真正的“钟姐”在这时开口，她打完电话了。
“人我都安排好了，这几天把通告清一清，等他们协调好了就开拍。”
“什么主题呢？”李云疏声音有些哑。
钟千忆向后看了一眼，随意道：“生病了。”
“昨天出汗后吹风了。”
钟千忆：“马上到酒店了，我让助理拿点药过来，明天的拍摄不能耽误，顶多晚起一个小时。”
李云疏平静地接受了：“我知道。”
钟千忆说打算安排到南城，“我去联系下那边文旅，你们放心，顶多是一些小游戏。”
“不过一定要真，你们不要私下打主意立什么人设，你们没那个演技，立人设最容易翻车了，而且我打算用这期节目媚一下地方，你们要是故意咋咋呼呼的反而丢人现眼。”
白枝晓左耳进右耳出，她总是无意识地向左偏头，却因心中被压下去的不满赌气不肯回头看李云疏。
一首歌的时间就那么长，她没办法不将李云疏视为对手。
被反复扬起的竞争之意比下了八个月前的患难之情，她手机切回聊天页面，白鸽的翅膀早就按捺不住，李云疏今晚的一飞冲天不过是最烈的一把火。
到酒店后四散开来，回房间后囫囵吞下一把药，李云疏强撑着护肤。
水拍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李云疏才感觉两颊的温度褪下去点。
她看向镜中，女人发丝凌乱满脸疲惫，暖光灯照在身上，她的气色总算没有那么糟，但绝对算不上好，甚至比不过七月份没有正式出道时的她。
常言道红气养人，前提是心里没鬼。
她真的签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公司，这几个月来SPRING的热度逐渐上升，有了团粉，也有了大批唯粉和多担。
虽然她们的总经纪人是钟千忆，但她们走的仍是百嘉传统女团路线——发展团粉，发展唯粉，引导团粉和唯粉打架，暗中引导唯粉互撕，并适当让艺人给予甜头，从而让唯粉更加忠诚，更心甘情愿地为百嘉娱乐奉上金钱。
粉圈养成百嘉娱乐真的做的很好，SPRING的粉圈已经成型了。各种属性的粉丝真的在天天撕来撕去，撕十月份发的MV里谁露脸时间更长，撕谁平常物料里照片更多、镜头更多，撕谁周边销量更好、周边秒磬，撕谁演唱会灯牌更多，撕谁更重要，撕SPRING没了谁不行，撕谁家粉丝更会维权，撕谁该滚出SPRING，还引导出各种CP粉、两人唯粉、三人唯粉，超话里每天都很热闹。
明天是公司安排的又一次四人周边的拍摄，等公开售卖之后绝对逃不过新一轮销量额的比拼。
“……”
李云疏抬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
百嘉娱乐在赚钱这方面是认真的，普通打工人染上追星这个恶习后，究竟要在哪里挤出钱来去买远远超过成本价却被冠以爱之名的东西？
她签的合同是四六分，此外助理等工作人员的钱也要她自己掏，还有数不清的护肤美容等乱七八糟的费用，她拿到的只是结余的钱，根本无法想象究竟有多少钱进了邵寻真的口袋，一茬接一茬的韭菜却欢喜鼓舞，为了根本不值钱的所谓情绪价值。
“呕——”
除了保温杯里冷掉的水，李云疏晚上一口没吃，不过干呕。
她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脑袋里有两个李云疏在打架，一个李云疏拼命努力要扬名，另一个李云疏则会看练舞室录音室之外的地方，许许多她已经踏进的不适用于核心价值观的地方。
简而言之，她还没有完全变成圈里的人，还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赚的钱。
偏偏无人可诉，圈外的人会骂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圈里的人会骂她假清高，钟千忆只会说过段时间就好，于是全埋在心底。
咚咚——
李云疏有些迟钝的脑袋并没有完全死机，她还能反应过来是有人在敲门。
手机响了，孟清里发消息说是她在外面。
哦，那样就可以放心地去开门了。
但门外不是只有孟清里，她带了好多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东西。
李云疏先侧开身子让她进来，慢了一拍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到你让你助理去买卫生巾了，”孟清里大大方方地说：“又来例假又生病，至少得喝点热的。”
李云疏因为生病，脑袋有些生锈，说话更有些呆呆的。
“现在很晚了，我不能吃东西。”
“但是你肚子热了，明天气色反而会更好一点，”孟清里指挥他们把东西放下，“再说了，一天可长不胖多少。”
“行了，放好了你们就出去吧。李云疏，你刚才在干什么？喏，你先拿着热水袋。”
“在护肤。”李云疏本能答道，她接过热水袋，默了一瞬，说了在清醒状态下绝不会开口的话：“我心情不太好……”
孟清里也许有些惊讶，但她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见她稳稳当当地将她带来的红糖姜茶分成两份，一滴未洒，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来，这才说道：“你想和我说说因为什么烦心吗？”
李云疏坐到她旁边，想了又想，饱含歉意道：“没事了，我会努力调节的。”
孟清里示意她端起姜茶，“来吧，我们干了，得赶紧睡觉了。”
李云疏忽然道：“谢谢。”
一时静默，孟清里捧着装有姜茶的碗屈膝坐着，愣是能看出几分手足无措。
“那……”孟清里的声音很低很低，“我也谢谢你吧。”
李云疏愣了一下，嘴角升起极小的弧度，“好。”
很快那弧度又消失不见，“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孟清里道：“我不太能办大事。”
李云疏问：“你认识什么靠谱的捐赠渠道吗？”
她垂眸：“我想捐点钱。”
孟清里什么都没问，在第二天的拍摄任务结束后就给她办好了这件事。
在孟清里的牵线搭桥下，李云疏瞒着钟千忆捐了一笔钱，不多也不少，不至于财政亏空引起钟千忆的注意，也不愧于她远远高于普通人的收入。
一月过半，所有通告都已完成，前期准备也结束，微博上流传出SPRING要录团综的消息。
兴致勃勃的粉丝想要去蹲点，官方却一口消息不肯透露。
开拍之前，钟千忆手头没有重要工作，又开始习惯性唠叨起来。
“白枝晓，你不要总是摆弄你的手机，你手滑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呢。”
白枝晓不满道：“钟姐，我没看微博，我在搜餐厅。”
陶南吹赶紧说：“钟姐钟姐，是我，我想吃海鲜了，白枝晓在帮我挑餐厅呢。”
今天录制的是先行片，计划是在吃饭的时候“预告”南城，陶南吹便想借着节目的由头吃顿正儿八经的饭。
钟千忆眉毛一竖又要发火：“陶南吹，我说过很多遍了，女明星要控制饮食，你们得上镜啊，不要老张罗去吃饭。”
陶南吹做乞饶状：“钟姐，今天都十六号了，马上过年了，新年新气象，一年开头让我吃顿好的吧，明天再继续减脂好不好。”
导演凑过来，表示如果有心仪的餐厅必须尽快告诉他，他们摄制组得先去和店家沟通。
陶南吹见缝插针：“钟姐，观众肯定不乐意看我们在节目上表演吃草的。”
钟千忆无奈地挥了挥手，答应今天暂且放她们一马。
其实李云疏也在场，离小小的喧闹不过三米距离。她窝在不远处的沙发里闭目养神，被告知今晚行程变动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也许是她心态有问题，台下幕后她分不出太多精力和人攀谈，除非明确是要她回答的话——她总觉得现在没有奔头。
奔头来了。
钟千忆接了个电话，是新工作邀约，而且是点名要李云疏的。
钟千忆捏了捏她的脸，笑容满面。
“李云疏，你真给我长脸。”
“照这个劲头下去，明年你就能和唐昕比划比划了。”
白枝晓下意识问：“没有我们吗？”
钟千忆敛了三分笑意，解释道：“云疏跨年的时候太出圈了，甚至有了路人赐的进行曲，这才能让中央注意到。”
她又对李云疏说：“虽然只是一个小节目的嘉宾，但是你必须用心，再小的节目靠上央视也是大节目，这次办好了才能有和央视长期合作的机会。”
她没说出口的是李云疏的脸是很大方的那种漂亮，快过年了，央视就喜欢用这种大气长相的人。
这种不是现在努力或找渠道就能改变的事，钟千忆一般是不说的。
李云疏身上那股颓气顿时不见，她问：“这是我自己挣来的，对不对？”
“当然！”钟千忆真的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李云疏，你一定得好好表现！”
不成想李云疏却箍住她的手腕，拉近了距离问道：“钟姐，所以不是非要你给我们安排工作，我也能自己争取工作，对吗？”
“……是这样，只要你自己有本事接到更好的通告，我绝对不会拦你。”
李云疏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我明白了，谢谢钟姐！”
她心情不好也有这半年跑的通告的原因，钟千忆一味要把她们推上去，在没有舞台这种正经曝光的时候让她们上了很多无聊但火的综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