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招惹
虽说在港岛的名利场里,男士邀舞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社交基礼仪流程,可当席明煊用那种低沉而笃定的嗓音问出这句话时,施九鸢还是不免感到一阵耳热。
周围的水晶灯光仿佛都在这瞬间变得朦胧,只有他身上那缕极具存在感的沉木香,丝丝缕缕地往她鼻腔里钻。
她偏了偏头,微扬起娇贵精致的下巴,像只被顺了毛却还不忘端架子的布偶猫,将那只戴满克拉钻戒的纤细右手,搭进了他宽厚的掌心。
肌肤相触的瞬间,男人的指腹带着一丝常年握笔或手杖留下的薄茧,微凉、干燥,却在合拢时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席明煊虚扶住她的腰,隔着那层薄薄的亮片礼服,他掌心的温度像烙铁般熨帖上来。
舞步起势,他带着她滑入舞池,步伐沉稳、优雅,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丝毫的滞涩。
而这一幕,让原本流淌着轻柔小提琴声的宴会厅,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四周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与窃窃私语。
“天…席生居然会上场跳舞?”一个穿着鹅黄连衣裙的名媛用手掩着唇,眼睛瞪得大大的,连手里的香槟杯倾斜了都没发觉。
“他是不是自从那年腿受了枪伤之后,就再也没进过舞池了?”旁边的同伴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跳舞!我还以为他那条腿……”
其实施九鸢完全忘了席明煊有腿伤这回事。
因为她几次见他,这人都是挺拔如松地站立着,从未拄过拐杖,她此时也只觉得这人脚步好稳,带着她旋转时,深灰色的西服下摆在空气中划出矜贵的弧度,连半分吃力都看不出来。
不远处,端着香槟酒杯的陈嘉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保持了一整晚的温婉优雅形象终于维持不住,那涂着裸色指甲油的细白手指死死捏着杯梗,直到指节泛白。
“啪”的一声闷响,她将酒杯重重搁在路过侍应生的托盘上,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她昂贵的手套上,猛地转身,踩着小羊皮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施九鸢将余光收回来,心里一阵暗爽,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搅黄两人联姻的好机会。
她咬着红唇,眼波流转,开始绞尽脑汁地找话题。
施大小姐什么时候主动找人搭过话?从来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结她。
她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真没想到,席先生也会来这种场合呢。”
头顶传来男人温沉的一声轻笑,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手臂传导过来。
“毕竟…我没有施小姐那么日理万机。”
施九鸢呼吸一梗。
她知道这男人是在暗指她昨天在电话里撒的谎。
昨天自己可是信誓旦旦说自己这几天都不在港岛,结果今天就身穿礼服在寿宴上晃悠。
她清咳了一声,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机锋,脖子一扬,理直气壮地说:“那倒是。”
她每天确实挺忙的,忙着喝酒、泡吧、砸车,这也算忙啊!
舞曲渐渐进入高潮,席明煊揽着她的腰,一个漂亮利落的回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男人身上的沉香瞬间将她严严实实地笼罩住,施九鸢找准机会,仰起脸,笑盈盈地发难:“话说回来,席先生怎么不去邀请陈小姐呢?今日又是陈家的主场,我刚才可是看见,她好像不太高兴地离开了。”
席明煊垂下眼帘,那双深若寒潭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
“陈小姐是独立的,想去哪里都可以。”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在悠扬的乐声中,像大提琴的琴弓擦过心弦,“我和她,不过是碍于家里长辈,吃过一次饭的关系。”
施九鸢心里“哦”了一声,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猫系眼,故意拖长了娇滴滴的尾音,带着点撩拨的钩子:“那……席先生今晚主动邀请我跳舞,咱们俩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席明煊深深看她一眼,那双眼里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浓云,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揽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隔着薄薄的衣料,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取决于你。”他嗓音低沉,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直直钻进她的耳膜。
施九鸢心口猛地一跳,耳根子瞬间烧了起来。
心中不由得暗骂:这男人,说话就说话,干嘛这么撩人!
她深吸一口气,不服输地扬起下巴,故意凑近了些,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吐气如兰:“这可是席先生主动邀请的我,别人看见了,或许会以为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哦。”
“不可告人”四个字,被她咬得极轻,像是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轻轻扫过。
席明煊低垂的视线落在她那张明艳又嚣张的脸上。
他没有被她的轻佻冒犯,反而在极近的距离下,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答非所问,声音低哑而温沉:“施小姐今日戴的耳夹,很漂亮。”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略显嘈杂的乐声里,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直直钻进耳膜,带起一阵酥麻的痒,两人离得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淡青色的胡茬,能闻到他身上干净而禁欲的气息。
施九鸢的心不可抑制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一曲终于跳完。
施九鸢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忽略了周围所有的视线,提着裙摆快步走向洗手间。
大理石砌成的洗手间内,冷气开得很足。
施九鸢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白腻的指尖。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耳根,懊恼地叹了口气。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生。
挺清纯的长相,学生气的白裙子,没穿礼服,跟外面那些珠光宝气的名媛格格不入。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那女孩眼眶通红,满脸怒意,忽然用手接了捧水,扬起手,“哗啦”一声,直接泼了施九鸢一脸。
冰凉的水珠砸在脸上,顺着她的下巴和头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弄花了精致的底妆。水光顺着脖颈滑进那条深V的亮片裙里,黏腻,冰冷,狼狈至极。
施九鸢彻底懵了。
“你要不要脸,抢别人男朋友!”女孩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
施九鸢懵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她直接转头一把抓住女孩的头发,打开水龙头,将女孩的头死死按在洗手池里。
“抢男朋友?你谁啊,本小姐稀罕你男朋友?!”
水花四溅,女孩在水里拼命挣扎,发出呛水的咳嗽声。
“你干什么!放手!”
陈景行不知从哪冲了进来,一把扯开施九鸢的手,将那个女孩护在身后,对着施九鸢怒吼。
施九鸢被这股力道扯得踉跄了半步,高跟鞋在地砖上崴了一下,她甩了甩手腕上的水,看着陈景行那副紧张得要命的模样,再看看他身后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就是你的小女朋友?瞧你干的好事。”施九鸢冷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陈景行脸上。
陈景行脸色铁青,想解释又无从开口。
那是他相恋了几年、家里死活不认的女朋友,求着他偷偷带进来,就想看看陈家要他娶的女人长什么样。
结果大概是见到了施九鸢长得这么美,又看到两人跳舞,嫉妒发狂才做出了这事。
看着施九鸢胸前湿透的亮片和滴水的发丝,陈景行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端起了世家公子的做派,硬着头皮开口:“九鸢,今天这事是她冲动了,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你先去处理一下衣服,这件事我保证绝对不会传出去,过后我会给你赔偿礼服和珠宝的费用的。”
“你代她向我赔不是?”施九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冷响,居高临下地睨着陈景行:“陈二,你算哪块小饼干?你拿什么身份替她道歉?我又凭什么要接受你的道歉?”
陈嘉宁躲在陈景行身后,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了,抓着陈景行西装下摆的手指微微发白。
施九鸢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视线重新落回陈景行那张虚伪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少跟我来这套虚的,你想让我不追究,可以啊。”
陈景行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我唯一能接受的道歉方式,就是你现在立刻滚出去,主动去跟两家长辈提出解除咱们俩的婚约。”施九鸢微扬着下巴,那张明艳的脸上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敢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景行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却没有发出半个音节。
主动去解除婚约?那他父亲布了这么久的局怎么办?陈家盯了那么久的地皮怎么办?他怎么回去跟老爷子交代?
他的沉默,就像是一记响亮又无声的耳光。
施九鸢看着他那副唯唯诺诺、算计得失的窝囊样,心底的鄙夷彻底化为实质。
而躲在陈景行身后的罗以珊,在听到施九鸢提出这个要求时,曾短暂地燃起过一丝光亮,可当她看着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了自己几年的男人,在利益和权势面前,就这么僵硬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甚至连回头看她一眼的底气都没有。
罗以珊闭了闭眼。
她缓缓松开了抓着陈景行衣摆的手,极其失望的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捂着嘴跑了出去。
“以珊!”陈景行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