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待塞维里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苏锦才缓缓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松开了紧攥许久的掌心。指尖早已掐出几道浅浅的红痕，足以窥见方才被对方气到极致的失态。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试图压下脑中沉沉的眩晕。虽然过程有些艰难，好处是她原本孱弱萎靡的精神力，在承接龙族传承后的确精进不少。可这份骤来的提升也附带了极强的后遗症，头晕反胃、四肢酸软脱力，疲惫缠覆全身，看样子短时间内是无法消退的。

识海之中，传承涌入的浩瀚信息仍在不停翻涌，无数古老晦涩的龙族记忆与星界纹路反复冲刷心神，搅得她思绪纷乱、头脑钝痛，导致浑身虚浮无力，连稳稳站立都格外费力。

“苏苏……”见她脸色苍白，神情疲惫，身形微微摇晃，爱丽莎快步上前，眼底浮起真切的担忧，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还行，先带我回房间。”

硬生生扛下如此庞大的知识冲刷与传承淬炼，她全程硬是没有昏过去，心底不禁有些佩服自己的韧劲。

“行吧！”

爱丽莎点了点头，心知龙族传承的难熬，不再多言。随后俯身伸手，稳稳将她打横抱起，姿态轻柔得如同抱孩童，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爱丽莎！放我下来！”苏锦大惊失色，连忙挣扎。

“放心，不会摔着。”

爱丽莎径直迈步前行。苏锦浑身脱力，微弱的挣扎毫无用处，最终只能窘迫地放弃抵抗，任由她抱着离开。

这一眠，苏锦睡得很不安稳。朦胧间总似有人伏在耳边低声呢喃，细碎的话语缥缈难辨，搅得心神始终无法沉定。梦境里光影不停翻涌，前世的旧事、今生的点滴交错闪现，一张张或熟悉、或全然陌生的面容轮番掠过，纷乱的画面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到最后，所有景象尽数消散，被无边无际的漆黑彻底笼罩，她才猛地挣脱梦境醒转过来。

窗外天色早已沉成深夜，屋内静得只剩自己浅浅的呼吸声。苏锦缓缓从床上坐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的布料贴着肌肤格外难受。她抬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尽数拂到脑后，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待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精神恢复大半，才掀开微凉的被子起身，打算去洗手间冲个热水澡，换下这身沾了汗的衣物。

刚推开门，一眼便看见一套样式熟悉的居家服整齐摆放着，她眸中当即闪过一丝意外，指尖下意识顿在了门沿上。

“查理？”

“我在！”

手腕上的智脑响起查理熟悉的声音，让她心底安稳了不少，看着洗漱台上放着的衣服，她询问道。

“什么时候送来的？”

“傍晚之前。爱丽莎亲自去别墅取来的。”

苏锦沉默了几秒，有些迟疑的问道。“你们人工智能都这么有个性吗？”

“这个要看你怎么想了。”查理意味深长道。

怎么想？苏锦也不知道该怎么想，她目前为止就只遇到两个拥有自我意识的智能系统。一个是苏菲雅留给她的财产之一，可以信任；另一个目前已经确定，是帝王派来监视她的，暂时没有恶意。

几分钟后，换了一身衣服的苏锦，满脸清爽的推开门走了出来。

深夜的宫殿比白日更加寂静无声，睡了一下午的苏锦现在毫无睡意，难得在半夜还能这么清醒。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缓步走到落地窗前。她抬眸望去，夜色里的宫殿尖顶、浮雕与拱廊在月色下泛着冷白光泽，错落的建筑优雅又肃穆，她以旁观者的姿态，静静欣赏着这座夜幕下的宏伟宫苑。

虽然没有初见时那么震撼，但依然让人感到惊艳。

晚风顺着窗隙漫入，撩动窗边垂落的丝绒帘幔。静静伫立沉思片刻，她低声喃喃道。

“查理，你觉得这个世界真实吗？”

“根据我所知，老板你并没有做梦？”

以意识形态一直陪着他的查理沉寂了一瞬，但很快就做出回应。

“那就不是错觉了。”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只浑身晶莹透明的类似小精灵的未知生物突然出现在她的手掌上方。小家伙通体剔透，像揉碎的月光凝成的微光，纤细的薄翼轻轻翕动，漾开细碎的莹白光点。小精灵被发现后，并没有惊慌，而是满脸好奇的打量她，水灵灵的绿眸中一派天真纯粹，不染半分世俗烟火。

苏锦任它打量，缓缓将小精灵和手中的水杯一起放在微凉的窗台上，双臂轻轻环抱在身前，垂眸凝望着小小的生灵，语气平缓又带着几分探究。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小精灵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小巧的嘴巴张了张，发出细碎软糯的呢喃，气息轻飘飘的，像风拂过花叶，由于声音太小，混杂在窗外轻柔的风声里，苏锦并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她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小生命，放轻了所有动作，微微弯腰，缓缓凑近他再次轻声问道。

“苏苏……”

这次听清楚了，软糯又清晰的一声，叫的正是她的名字。

“谁告诉你的？”嘴上虽然问着，但苏锦脑中已然闪过线索，瞬间捕捉到了唯一的答案。

“爱丽莎姑姑……”

果然。

苏锦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直起身子静静看着它。

“你是什么种族？小精灵吗？”

听到问话，小小的精灵立刻轻轻晃动身子，透明的躯体流转着淡淡的银绿光晕，薄翼扇动的频率变得轻快起来。它仰着小巧的脑袋，满脸乖巧，嫩生生的嗓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不少：“苏苏说是小精灵就是小精灵。”

苏锦微微挑眉，反正她也没事，干脆就靠在窗台上，懒洋洋的跟它聊起天来。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来的？”

小精灵睁着澄澈的眼眸，脆生生开口：“我叫莉瑞尔，大祭司说你接受了龙族传承，就是我们的族人，我想来看看你！”

苏锦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诧异，轻声反问：“哦……你们大祭司真的这么说？”

“当然，大祭司从不说谎！”莉瑞尔用力点了点头，神情真挚又笃定，全然是一副信任的模样。

苏锦看着她天真的模样，继续问道：“哦？是吗？那你平时都待在哪里？”

“神殿啊。”莉瑞尔答道，平日里她大多都在神殿里起居修炼，极少踏出殿外。

苏锦莞尔，目光带着几分打趣：“嗯……这么晚了，你跑到这里来，你家大祭司知道吗？”

莉瑞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目光闪烁，显然是私底下偷跑出来的。

苏锦换了一个姿势，打开智脑，向爱丽莎发去了一则短讯。

“苏苏……”莉瑞尔轻轻扯住苏锦的衣袖，软糯的嗓音带着怯生生的期盼，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嗯？”苏锦微微垂眸，看向身前小小的精灵，语调温柔舒缓。

“我可以跟着你吗？”莉瑞尔仰起白净的小脸，眼底盛满了恳切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