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嫁妆
招待所的公共厨房,颜惜将三条乌头煎至两面金黄,加开水煮了十几分钟后,汤汁熬成牛乳白,鱼汤的鲜味在二楼慢慢飘散。
她把从供销社买的两块豆腐切小块放进去,等豆腐吸满了鱼汤后,关火,小心地端着锅进房间。再出来端饭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走廊上的陆尧。
走廊间的光线有点暗,陆尧身形颀长,高大的身影浸在阴翳中,只左肩沾着一点微光。
“你来得正好,我做了乌头豆腐汤,你也来吃点吧。”颜惜声音清亮,嘴角噙着笑意,整个人像清晨带露的花,透着干净的生命力。
陆尧快步上前,主动帮她把饭端进房里。颜惜累了一天,坐下就开吃。舀一勺鱼汤入口,清甜的味道顺着喉间滑下去,鱼肉细嫩,豆腐吸饱了汤汁,咬开便淌出满满的汁水。
“真香呀。”颜惜开口夸了一句,脸上全是惬意。
陆尧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鲜气从舌尖漫开,原本紧绷的眉眼不知不觉松开,又低头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水下肚,暖乎乎熨着脾胃,嘴里余味淡淡的回甘。
不知不觉,他喝下了整整两碗鱼汤。
良久之后,陆尧终于开口,“我来是想正式跟你提出结婚,结婚后,我每个月会交给你二十块钱工资,票据也都给你。”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块银色的手表,“这块上海牌的手表送给你,你考虑清楚、愿意跟我结婚吗?”
“结婚后,家务你得跟我一起做。”颜惜提出另外一点。
陆尧点点头,“这是自然。”
颜惜干脆利落地伸出一只手,眉眼飞扬,毫无扭捏之态,“帮我戴上吧。”
这便是答应了,陆尧微微俯身,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将银色的手表放在她的腕上,缓缓地扣住表带,动作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什么。
结婚的事定下来后,颜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回郭家,“爸,妈,我要结婚了,你们是不是该给我准备点嫁妆?”
对面的两人自然是不乐意的,左秋波按住一点就炸的郭文瑞,推脱道:“惜惜啊,你在海岛,交通不便,爸妈就算有心给你嫁妆,也送不过来呀。”
颜惜对他们的打算心知肚明,“这个我理解,所以爸妈,你们直接给我汇一百块钱就行了。”
“一百块!”郭文瑞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张口就指责她,“你以为家里是开银行的不成,你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之前你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坐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电话的郭蕊也被颜惜狮子大开口吓了一跳。总觉得颜惜车祸之后变得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郭蕊说不上来,就是怪怪的。明明听了哥哥的话,对颜惜先下手为强了,反倒有点失利的趋势。
他们的反应在颜惜的预料之中,她缓缓道:“既然这样,我的婚就结不成了,我收拾收拾回家吧。”
她的话一出,郭家的三人全部陷入沉默,他们折腾这么久,就是为了把她送走,要是她又回来了,岂不是白费功夫。
“行,晚点我就给你汇一百块钱过去。”左秋波掐了掐自己的腿,狠心地答应了她。
话筒里传来颜惜轻松欢快的话,听得出十分欢喜,“谢谢爸妈,我十天后结婚,海岛交通不便,就不邀请你们来了,嫁妆要尽快给我哦。”
左秋波脸色阴沉,重重地“啪”一声挂了电话。
“这个孽障,简直就是来讨债的。”郭文瑞坐下来,用手重重地拍了几下沙发的扶手,却怎么也说不出不给的话。
郭蕊对于左秋波痛快地给出这么一大笔钱,颇感意外,“妈,你就这么答应她了,她甚至不想邀请你们参加婚礼。”
“你当我真心想给。”左秋波苦笑了一下,“家里出了抱错孩子的事,虽说错不在我们,但我们做父母的,若是苛待颜惜,便是错了。你爸在升职的关键时期,你哥在首都的事业如火如荼,家里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郭蕊的目光淡淡垂落,暗暗在心中掂量一番后,开口道:“爸,妈,我有个同学是东霞岛的,正好这两天要回岛上工作,不如让她帮忙把钱带过去?”
郭文瑞只想让颜惜这个孽障早点结婚,离他们家越远越好,对于怎么把钱送过去不感兴趣。
结婚的日子急,想要在结婚钱把钱给到颜惜,只能通过邮电所信汇,汇款要交1%的汇费,还不一定能准时到。
左秋波衡量一番,做了决定,“蕊蕊,明天上午跟我一起去银行取钱,再把钱交给你同学。你这个同学,确定靠谱吗?”
一百块钱不是小数目,难保对方不会见财起意。
“妈,你们放心吧,石小琴有正经的工作,回东霞岛是要当小学老师的,不会为了一百块钱耽误前程。”郭蕊的手指交互摩挲着,漫不经心道。
实际上,石小琴回海岛工作,是郭蕊一力促成的。自从哥哥和自己说了未来的一些事情后,郭蕊对颜惜总放不下心来,她是一切风波的起源,后来发生的事情,都与颜惜有关。
回到房间,郭蕊打开抽屉,拿出一张黑白照片,静静地看着上面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哥哥说,这个叫陆尧的男人将来会跟颜伋一起,给予郭家致命的打击。
既然如此,他们就不能坐以待毙。石小琴在市里闹了两年革命,刚好有上山下乡的政策,于是郭蕊说动安排她回岛,以便随时了解颜惜的情况,同时找机会对付陆尧。
至于颜伋,年纪太小,又身在农村,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
海岛后山,颜惜正在把半干的鸡血藤切成3-5毫米的斜片,以便让它更快晒干。
“这几天太阳好,再晒个两天,应该就能收了。”她手中不停,利落地切着片。
红桃将切好片的鸡血藤一片一片码好,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姐姐,你跟陆哥哥结婚后,住在我们家的,反正陆哥哥之前也是住在我们家的。”
两人这几天几乎天天黏在一起,红桃喜欢和颜惜待在一起,如果她住进自己家,最好不过了。
颜惜笑说:“你家哪有多余的房间,陆尧之前是跟你哥哥住一间房的。”
结婚要准备的东西多,房子也是重要的一环。如果钱家有空余的房子,自然是他们的第一选择,毕竟遇到糟心的房东或者邻居会影响生活质量。
她说的是事实,红桃撇撇嘴,“那好吧。”
切完藤片后,两人又去小溪中抓了几条鱼,便一起回了钱家。钱婶在家缝被子,见她们回来,放下针线,“小严,快过来看看,被子快帮你们缝好了。”
颜惜依言上前查看,针角密实,做工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