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老板给我当私教
离开正堂前,李瑾随口问了一句:“程析,你也一同去吗?”
程析想到自己刚才把李玠惹了,现下再同去,气氛一定会很尴尬。于是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你们皇家的事,我一个外人去了不合适。”
说着就想开溜写作业去。
毕竟泛亚小孩的特点就是进入正轨后习惯把重心放在学习上,至于其他支线,他一个留学生实在不想掺和。
李玠倒也没说什么,只挥手招来仆从送他过去,期间对程析看都没看一眼。
李瑾则在经过程析身边时叹了口气:“你呀,真是……”
程析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罢了,以后找机会再说。”李瑾道。
程析回到西院后又重新写了一版报告,勉强算是把事情的起因经过交代清楚了,就是那烂字,怎么看怎么像鬼画符。
天色黑透了还不见李玠回房,程析出来院,拦住一个路过的杂役:“二公子呢?和王爷还没谈完吗?”
杂役道:“刚出来了的,但二公子没回西院,直接去了香堂那边。”
原来岐王府还有香堂,程析没去过,不禁好奇起来。
再一想,王府里烧的定然都是名贵好香,不如借着找李玠的由头去顺两根,好给教授也烧两口尝尝。
香堂青烟袅袅,烛火昏暗。
李玠独自一人跪在蒲团上,闭目焚香,似乎在低声诵念着什么。
以程析的身份,现在歧王府进出已经是常态,不用旁人通传。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在李玠身后站了一会儿。
半晌,李玠睁开眼。
他没有回头,只平静问:“你来这做什么?”
程析问:“这香是给已故去的王皇后烧的?你之前认识她么?”
“她是我嫡亲的姨母。”李玠答道。
程析愣了一下:“你生母也是太原王氏?”
五姓七望,太原王氏自东汉末便是天下名门,王氏女嫁入皇室一事早有历史。
李玠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香炉。
暗红火光明明灭灭,等到最后一截香灰掉落,他才起身。
程析会意,将他从蒲团扶上轮椅。
夜风凛冽。
李玠拢了拢狐裘,轻声道:“姨母自小待我极好,只是自我十二岁病重卧床,便再难见她。上一次见便是废后之后,于冷宫中不得见,只能同她隔着门说些话罢了。”
程析闻言,恍然想起自己刚落地时的场景,S级能量体如乌云一般伴李玠的马车驶去,便知那是他见废后归来。
李玠母亲早逝,王皇后又膝下无子,她想必将这个自小病弱的外甥视同亲生。
但李玠的神情依旧十分平静,仿佛早就知晓了那次分离之后即是永别。
程析实在搜刮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安慰,索性闭了嘴。一阵冷风吹过,他下意识地侧身跨了一步,想用身体给李玠挡挡风。
显然,根据物理学原理,这方法没用,反倒让程析结结实实地打了两个喷嚏。
他眼泪汪汪地甩头,忽听轮椅上的李玠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席上我写的那首诗,确有晦涩不妥之处。”
一句话,程析瞬间清醒。
他连忙道:“怎会写得不好?明明是因为我文化水平不够,才没品出那首诗的意境嘛!”
李玠看了看他,淡淡道:“诗词歌赋,若写出来只为孤芳自赏,那便失去了流传的意义。你当时的评价倒也中肯。”
程析听完更慌了,李玠这话简直是在变相地说他俩不是一路人,程析这种只会看字面含义的粗人根本不懂他。
他羞愧道:“对不住,二公子,咱们以后还是别提这事了吧。”
说着,程析指着夜空转移话题:“你看,下雪了。”
开元十二年的第一场雪,声势颇大,一夜之间满城尽白。
天气太冷,程析懒得出门,于是和李玠一同窝在烧了暖炉的内堂。
窗外白茫茫一片,积雪的反光透过窗纸将室内照得亮堂堂地。
李玠靠在小榻上看书,程析坐在一旁吃西域果干,偶尔偷看一眼李玠的脸。
看着看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迅速在视网膜上唤醒聊天界面,给室友马沃夫发了条消息:【老马,你那个在游戏公司的亲戚,现在还在吗?】
马沃夫一看就是在上课摸鱼,秒回了:【快白提了,他们组那狼人项目黄啦!现在又被派去弄新项目,听住说光是怼那个建模,就造了不知道多少tokens哩。】
程析:【话说辅助建模的话,真人数据还要吗?】
马沃夫:【要咧!不过俺得跟你说,他们现在弄嘞是全息乙女游戏,要那种细皮嫩肉嘞小白脸才中。】
程析大喜:【巧了么,我手头正好有一个,绝对符合大众审美!】
马沃夫:【中啊!哦对嘞,你可千万白去扫那些出名嘞大人物啊,时空局正搞啥建模博物馆复现,你这一扫,回头版权那事儿不好扯。】
程析:【历史档案上没记载,你就放心吧!】
几分钟后,借助马沃夫的人脉,游戏公司那边迅速发来一堆保密协议文件和摄影细则。
程析一边看操作指南一边在后台下扫描工具包,于是看在别人眼里就是从偷看老板变成直勾勾地看老板。
任凭谁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都会觉得不自在,李玠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书卷,对程析道:“你若是无事,去做你想做的事便可,不必整日在这里陪我。”
他这一问,目标便偏移了,程析视网膜上显示的扫描进度条瞬间清零。
【警告:目标人物发生位移,step1(左侧脸扫描)失败,请确保目标人物在扫描期间保持静止。】
程析在心里懊悔,表面上则是一片坦然:“谁说我无事?我也正打算写点东西,所以想在你这里。”
李玠微微挑眉,似乎不太信他说的话。
程析见状,从怀里掏出前些日子写的作业,往桌案上一铺:“看,这就是我打算写的。”
其实他有想过,既然和李玠待在一块,吃穿都在一起,那以后写什么东西是肯定瞒不住他的,不如交代算了。
李玠接过去,扫了两眼便神情古怪。
那纸上字迹歪歪扭扭,但依稀可看出是在描述先前那次捉鬼胎的经过。
他道:“这就是你前几日避着我写的东西?”
程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见笑了,实在是我没怎么好好上学,读是能读的,但是写字可真难啊。”
李玠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将那几张纸页细细看了一遍。片刻后,他提议道:“不如,我替你誊抄一份?”
程析:“啊?真的吗?”
李玠说做就做,只见他提笔蘸墨,真的对着程析那惨不忍睹的作业抄录起来。遇到几个实在辨认不出的字,还会停下来把程析叫过去确认。
不到半个时辰,新文稿便成型了。
程析看了一眼,只觉得那字体遒劲又规整,不知比他自己写的好了多少倍。
他不禁赞叹:“这字写得也太好看了!我都不舍得烧了,得搞个框裱起来才是。”
李玠正把笔放在架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既已写出,为何要烧?”
程析自知失言,暗道不好。
跨时空留学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但钟馗出手生吞鬼时,他们二人都在场目睹。
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真假参半,程析脑子一转,便索性把身后找钟馗拜师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学分系统之类,只说自己想学些新的法术防身。
大抵是鬼魂见多了,李玠迅速接受了人要找鬼拜师这件事,只道:“既是交给你师父的课业,那以后我替你写便是。”
“不不不,万万不可!”程析连忙道,“万一以后你突然没空帮我,我自己写笔迹对不上,不就露馅了吗?”
见程析满脸慌乱,李玠的眼底竟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素来清冷如雪的面容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他道:“不如我来教你写?”
程析一愣:“啊?”
李玠说完,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些唐突,他移开视线:“只是随口一提,你若是不喜,我也可寻几位书法名家来教你。”
“不不不,我是惊喜!”程析受宠若惊,连忙在案前坐下,“有你亲自指导,哪还用得着别人啊!我这就学!”
李玠闻言便侧过头去,看不清表情。
“提笔。”只听李玠道。
程析听话,抽了支毛笔握住。
“握笔姿势错了。”
清新微苦的药香悄然靠近,李玠单手撑着桌案,半个身子倾在程析右侧。
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住了程析握笔的末端,动作很轻。李玠纠正道:“竖着提笔,掌心悬空,不要歪斜。”
程析握着笔管的手莫名僵硬起来,于是偷偷活动了一下腰背,再坐直时,又听见身旁传来声音:“书写时,坐姿亦要端正。”
都纠正之后,程析落笔写下第一个字。
不出意料,依旧丑得惊天地泣鬼神。
李玠看着那鬼画符,倒没有露出什么厌烦的神色,只道:“再写。”
程析又硬着头皮写了一个,更丑了。
他偷偷偏过头去看李玠,恰好与对方垂下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李玠身形修长,平素坐轮椅感觉不到,此时两人一同坐下,程析便需微微仰视。
“你别光看着我写啊,被你这么盯着,我一紧张,更写不出来了。”程析小声嘟囔。
李玠表情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对策。
片刻后,程析忽然觉得自己的右手手背一凉。李玠竟直接伸出手,将他的右手半包拢在了掌心里。
这姿势几乎半环抱,原本若有若无的药香瞬间浓烈起来。
程析只觉得半边身子僵了一下,任由李玠带着他的手腕缓缓运笔。
写到一半,李玠觉得有些异样。他向程析看去,发现此人双眼根本没看纸,而是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的侧脸,仿佛呆住了。
李玠见状,将右手从程析的手上松开,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程析干咳了一声:“哦,抱歉抱歉。”
嘴上道着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