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不拜为师
蔚瑶很快见识到了陈玄奘。
他脚步略快，却不显急促，身披锦襕袈裟，头戴毗卢冠。
身量不小，阔步走来，双眼明亮坚定，自有一股凛然的法度。
只一个照面，让蔚瑶推翻了原本因为影视剧对他的刻板印象。
陈玄奘立定身形，对着悬浮在空中的木吒使者，双手合十问讯礼拜。
“阿弥陀佛，贫僧见过使者。”
“陈玄奘，这是蔚瑶，大士亲点为你弟子，护送你上西天拜佛求取真经。”
陈玄奘往地上的两人看去，下意识先看向哪吒。
见是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面如白玉，剑眉深目，一派凌厉桀骜，半点没有恭顺。
哪吒迎着陈玄奘的视线，瞥了他一眼。
全然没掩饰他的乖戾，凛冽的眼风如同刽子手挥舞大刀时闪过的雪白光芒，将陈玄奘眼睛刺得一痛。
念及这是观音大士亲点的徒弟，他硬生生顶住心惊肉跳，没有往后退一步。
哪吒看他深受惊吓，却也稳住了。
佛门定下取经人，自有些不同寻常。
念头一转，依旧没将对方放在眼里。
哪吒惯是这样，连天上地下都不放眼里，无拘无束，无敬畏之心。
陈玄奘上前一步，对着哪吒：“阿弥陀佛。”
上空的木吒有些头大。
他要认哪吒当徒弟，只怕太乙真人没说什么，哪吒先一□□他身上，当即出声提醒：
“蔚瑶便是你的大弟子。”他手对着蔚瑶一引。
陈玄奘才注意到站在哪吒身旁的蔚瑶。
见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来做他徒弟，送他西天取经，他面色大变，后退了一步。
“这……”
蔚瑶撇了撇嘴。
陈玄奘对着木吒，面露难色：“使者，这男女有别，况且西去取经，路上多有不便，这怕是……”
蔚瑶愈发不高兴，看不起谁呢。
木吒冷声打断他的话：“她乃大士钦定，是你命定大徒弟！”
“陈玄奘，枉你熟读佛经，还拘泥于男女皮相。她便是昨日引得天地异象，仙官接引的地仙，她不去天庭做官，来护你走千山万水、度化妖魔，还不速速行了拜师礼，明日便可启程取经。”
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陈玄奘不敢违逆。
昨天那遍及整个长安城的奇观，他在寺中也看到了。
听到这是一尊活生生的仙人，倒也为方才的小觑而羞愧，双手合十，再打问讯。
“真人勿怪。”
木吒满意地点头：“既如此，蔚瑶，还不拜见你的师父！”
蔚瑶早就生气了，她现在非常自持自己的神仙身份。
这人嫌弃她，管他以前是不是金蝉子，如来佛祖亲传，现在他就是个和尚。
还来挑剔她，要被逼迫才收她。
蔚瑶眼珠一转，便说道：“菩萨叫我保护他，可没叫我认他为师。他自个说了男女不同，而且我是仙，他是佛，我虽然也是去西天的，何必非要拜他为师？”
陈玄奘觉得有理。
他也不知如何教导这个女徒弟。
看她对木吒使者也是很不客气，更觉得这满身锦绣女子是个极有脾气的，只怕不听他教管，于是也盼着使者能改变主意。
木吒一时没有说话，软话没分量，强硬逼迫，哪吒还在一旁。
他沉沉叹息：“你待要如何？”
蔚瑶早就有了主意，对着陈玄奘扬声说道：“我认你做长老，将你当长者爱护，碰上危险了——”
她声音顿了顿，“遇上危险了，我找人救你。”
手掌往哪吒方向引了引。
哪吒配合着瞧一眼陈玄奘，却一点没有友好之色。
陈玄奘身形微微偏了偏，不敢去看他。
“我也不用剃度受戒，只保护人，不听你们佛门的规矩。”
最后的要求，蔚瑶说得坚定。
木吒沉吟不语。
蔚瑶朝陈玄奘走过去，使眼色：“长老，你也觉得这法子最合适吧？”
她裹挟着一阵香气，突然逼近，黄裙红衣，似二月枝头的娇美春杏。
陈玄奘眼皮连跳，背过身去。
被这样避如蛇蝎，蔚瑶扫兴地退回去，捞起哪吒的手臂摇了摇。
“就该如此。”哪吒不容商量地拍板。
将他三人的举动看在眼里，木吒再次无声叹息。
确实不易让他们结为师徒。
既然哪吒开口，回去禀报上师，也错不在他，终究点头同意了。
保住了自己及腰长发，还能吃肉、喝仙酿，蔚瑶立刻忘记了方才被嫌弃的愤愤。
她拍着手掌，为自己的主意大为满意，笑得眉眼弯弯。
暮鼓响起，悠扬钟鸣，惊起树梢的寒鸦。
走出大殿，木吒还站在云头。
他看向结伴往山下走去的这对少年男女，神色略有复杂地说道：
“哪吒，你既要护人走这取经路，不可再像往日那般肆无忌惮、随意取人性命。”
“须知业障起身，纵使神躯也会化为灰飞。若真有那一日，你身边在意之人也会卷入灾祸。你好自为之！”
他话音未落，转身化光而去。
实在也是怕这弟弟稍一上火，任他修成金刚之身，也得洒下佛血。
蔚瑶叉腰，指着那化作一个小黄点的人影。
“没礼貌！下次他再对你不友好，我和你一起打他，我现在可是地仙！”
哪吒就要窜起的身形放松了下来，像迎风而起的火星，被一片柔润细雨清风化解。
“他下次再对你不敬，我来压着，随你打罚，好教你出气。”
蔚瑶高兴点头。
木吒要是听到他们两人，一个要合伙打他，一个要将他压着让她打，只会庆幸自己跑得快。
两人结伴而行，一路说不完的悄悄话，很快就忘了那一点不愉快。
来到山脚，进入内城。
此时暮色将起，街道上还是人来人往，街边小吃，酒楼食馆炊烟阵阵，支起人间烟火。
蔚瑶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遗憾，“我竟然不饿？”
哪吒看她一派娇憨，拉她走往惯去的馄饨摊子。
“不饿也可以吃。”
蔚瑶笑着应也是。
“馄饨哦，五文钱一碗的馄饨呦~~”
“来两碗。”
摊主正吆喝着，搅拌锅里浓汤飘香的馄饨，听到应声，满脸带笑地应了。
端出热气腾腾的二碗馄饨时，无意看到蔚瑶的脸，定睛看清，双手一抖，慌忙将碗碟放到桌上。
他对着蔚瑶连连作揖，腰像被压折的稻草，脑袋磕到地上。
“拜过仙人！”
蔚瑶从竹筒中拿出筷子，正分给哪吒，被对方的大礼吓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