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玉妙青将新鲜药材平铺在簸箕里,端到院中晾晒。
距离她刚开始在医馆打杂,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王二娘的儿子吃了药病情好转,对她更加深信不疑。称她的甘露比血更管用。
在黄口小儿眼中,玉妙青是菩萨降世。至今仍有爱凑热闹的小孩儿专程到医馆门口偷偷看她。看了还不够,还要添油加醋讲给小伙伴。甚至小孩吹牛,说看见她施法,露出三头六臂。当下,已经不知道传成了什么样。
在老者口中,传说有个祭河的姑娘,被河神送回世间,身负祥瑞,玉妙青亦是如此。这个版本信的人最多。
谣言一经产生、迅速发酵,总而言之,她成了人们口口相传的仙姑。
并非没有好处,来医馆看病的人渐渐多起来,不用面临倒闭,她得到一份“工作”,虽然没什么钱,好歹吃住不愁。
人们来抓了药,临走总要让玉妙青洒上“圣水”。她给净瓶里插上一支杨柳,愈加像模像样。
“这样的话,直接喝圣水得了,还吃什么药呢?”谷宁禾轻嗤一声。
王屠户嘿嘿一笑:“那哪儿成啊……辛苦谷大夫了。”
他们只是求点心理安慰,又不是脑子有毛病。
日子就这样过着。
玉妙青几乎驯服了古代的做饭工具,她们吃得简单,大多数时候蒸个饼便是一餐。
抓药时帮忙打下手,从几百个抽屉里找所需药材,亦不像刚开始那样手忙脚乱。
前些日子,清水镇举办庙会,玉妙青拾起老本行,又一次扮作观音,挣了一百文。
领到工钱,她决定奖励一下自己,到糕坊买了糖糕,去王屠户那儿提了一斤猪肉,特意挑的里脊。又到布衣店定了做新衣服的料子。她的那套白衣几乎穿成了灰衣,换下来之后,都是捡谷宁禾剩下的旧衣穿。
买完这些,钱所剩无几。
无所谓,钱就是用来花的。今朝有酒今朝醉。
玉妙青是个没什么危机意识的月光族,她总能找到理由,做得好奖励自己,做得不好安慰自己,苦了累了更要犒劳一下。
落水、穿书出岔子、古代求生,跟渡劫似的,有了钱可不得对自己好点儿呀,都是必要的花销。她一边心疼钱,一边这样自我安慰。
玉妙青回到医馆,还没进门就看见谷宁禾在里面来回踱步,头顶像跟随着一朵愁云。
“小禾苗,今天有肉吃哦。”小禾苗是玉妙青给谷宁禾起的外号。
谷宁禾抬头看见她,快走几步将她拉进屋,又神秘兮兮地关上门。
玉妙青不明所以:“怎么了?”
“阳城谢家派了人来,邀我们去为他们家的人治病。”
“什么病啊?需要大老远跑到我们清水镇来请你去看。”
清水镇隶属于阳城,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
“对啊,想必是当地大夫治不好的疑难杂症。而且,明显不是冲我来的,是冲你的名头。定是你在庙会上扮观音,声名远扬,传到了他们那些人的耳朵里。我思来想去,这是个烫手山芋。”
“那我们不去?”
谷宁禾叹了口气:“哪有那么简单。谢家高门大户,承袭祖上爵位,长女在宫中为妃,谢家父子皆在朝为官,身份之贵重,不是你我可以想象。哪有拒绝的份儿。”
“那就去。”
“可你是个假菩萨,万一招摇撞骗被发现,贵人恼羞成怒,不知道会怎样。”
真是左右为难。
玉妙青放下手头拎的东西,忽然注意到桌上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托盘,上面盖着一层红布。
“这是什么?”
“他们给的定金。明天,不,待会儿我就去退了。”
谷宁禾回答的同时,玉妙青揭开红布,露出一锭锭银元宝。
闪闪发亮。
玉妙青两眼直放光。
天啊!这么多银子,不知够她吃多少顿肉!
“这还有什么好拒绝的?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谷宁禾听不懂她说什么,大致猜到意思,哼道:“见钱眼开。”
虽然嘴上这么说,红布揭开的瞬间,她的眼也被闪了一下。
与此同时,心中升起一阵未知的惶恐。正因为出手阔绰,定金贵重,谷宁禾才更害怕治病不成、得罪权贵。
玉妙青却心大得很。
“没事的没事的,若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搂上谷宁禾的肩膀,“况且只是治病,又没说包治好,总不至于医闹吧。”
.
阳城,谢府。
马车停在偏门,谢家的崔管事先一步下轿,掀开车帘,谷宁禾与玉妙青相继出来。
路途颠簸,玉妙青两脚踩到实地上,有种终于解脱的感觉。
她跟着谷宁禾,谷宁禾跟着崔管事,踏进尊贵非凡的谢家的门槛。
府中几个丫鬟迎上来,为首的气质翩翩,衣着打扮比镇上有钱人家的小姐还贵气,先向她们福了福身,又与崔管事说话,让她们先同去福安阁见过老夫人。
玉妙青看得新奇。显贵世家,礼仪规矩多,与寻常百姓大相径庭。她心里微微打怵,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激动。跟演古装剧似的。
谢家老爷与其长子上月初被派往洛河一带治水,至今仍未归家。府中事物一概由谢家主母赵夫人操持。
衣着华贵的妇人年纪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坐在屋子中间的木椅上,背脊挺直,手中拿一串佛珠,以一种平缓的速度盘着,温声说:“二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快请坐。”
谷宁禾和玉妙青连连点头,坐到侧方,丫鬟立即端了茶水上来。
玉妙青双手接过,脸上挂着略显尴尬拘谨的笑。一是不习惯,二是想到自己只是个NPC,微微心虚。
赵夫人简单问了问谷宁禾的出身,医术如何学的,以及开医馆多久了。谷宁禾一一作答。
问到玉妙青时,她说得真假参半。
菩萨、仙姑是坊间夸大虚词的传言,她只是一介凡人俗子,实在担不起神仙、菩萨那样大的名号。
净瓶乃机缘所得的法器,的确有些驱邪治病的功效。至于机缘是什么,玉妙青轻轻揭过,给人一种天机不可泄露的暗示。
实际上,净瓶只是NPC道具,批发价几块钱的东西。
一番唬人话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回,算是她给自己的设定,把这件事当成角色扮演。
赵夫人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望神情,脸上依然挂着友善的笑。
礼佛的人相信相由心生,玉妙青虽然穿着寻常简朴,却实实在在生得一副菩萨面,慈眉善目,双眸澄澈如水,谈吐谦和,不似招摇撞骗之人。
若她真说自己是神仙菩萨,她反倒要怀疑。恰到好处的自谦,听着却可信几分。
总之,不过是想要她的血罢了。
生病的人是赵夫人的小儿子,名唤谢予慈。
谷宁禾暗暗奇怪,她从未听说过谢家有这号人物,嘴上却只道:“敢问贵公子是何病症?”
赵夫人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