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 45 章
阿蛮不知谢琰的思虑,只是躺在坐榻上,晃着腿,摸着自己空瘪瘪的肚子。
第一次同谢父谢母一同用膳,她一张脸都快笑烂了,又打定了主意不叫他们揪出一丝错来,她几乎是一粒一粒的往口中送饭,装得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要是这般文雅,他们还是不满,她可真的半点法子也无了。
若能舒舒服服的泡个澡,再吃一顿宵夜就好了。
她又想起了丰乐楼的那口蟹酿橙,只是不知如今即将入冬,还有没有的买了?
“明天咱们去丰乐楼吃一顿好的吧。”,阿蛮推一推坐在身前,不知凝眉想着什么的谢琰,眨着亮晶晶的眼睛。
吃喝玩乐的事情,谢琰对她向来是予取予求。寻常妇人外出玩乐,总是要得到夫家的认可方能出府,可阿蛮的“女德”是七零八落学的边角料,向来没有这般意识。
这话并非请求,倒是邀请。若是谢琰忙碌,她就同小崽单独出门就是了。
可头一次,谢琰摇了摇头。
他总觉得父亲那放任的态度背后暗藏玄机,说不准就是想纵着阿蛮犯了什么错处,好名正言顺地将阿蛮从谢府中赶出去呢。
“京中的妇人,少有在酒楼中外事的,若被人看见,恐又要被揪住错处,不如先警醒几日,看一看父亲是何意思,在做打算。”
更何况,当日出京是领了差事,如今归京自然长公主要召他入宫,听他述职,说不准还会叫阿蛮一同,问问慈幼局的事情呢。不如等他入宫面见了长公主,当面请旨,坐定了名份,倒是便是阿蛮行事跳脱些,父亲也只得捏着鼻子忍耐。
只是这般心思他不愿说与阿蛮知道,若又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让阿蛮空欢喜一场。
阿蛮听了他的话,就撇着嘴泄出一口气去。
又要装乖,真是麻烦。
可转念一想,那两个狗眼看人低的老家伙,会费尽心思盯着她,却怎么也揪不出错,只能气急败坏地看着她与谢琰恩爱的样子,她又生起一股斗志来。
他们不就是嫌弃她不懂规矩,行事不体面吗?她偏要在这上做得尽善尽美,叫他们无话可说,顺风顺水地接下谢府的富贵!
阿蛮下定了决心,鼓着面颊在心中为自己打了打气,跳下坐榻。
那就先忍一忍口腹之欲,先去舒舒服服的泡个澡吧,她可记得谢府的热汤中加了一种特别的药包,不仅气味清新醒脑,泡过之后还能洗去一身的疲乏。
怪不得人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呢。谢府里的东西样样都是好的,真叫她转头就走,她还真不舍得就这样抛在脑后。
等舒舒服服泡完澡,抹完香膏,熏干了头发,走出净房,之间内室的八仙桌上,摆满了一桌的菜肴,那一盘又一盘名贵又熟悉的山珍海味,不是丰乐楼的名菜又是什么?
外间无垢似乎正在回禀什么正经事,谢琰只是时不时冷声追问一二。
他在人前似乎总是这般,不论眼前是仆从还是同僚,他都一副稳坐高堂,理应受尽追捧,高高在上的模样。
可在她面前,他似乎就落入了凡尘,不仅没有半分冷意,处处关心,甚至还可怜可欺起来。
正在心中默默想着,偷偷翘起了嘴角,谢琰就自外间转了进来,一手拿着个匣子,一面看着阿蛮笑了起来。
“怎么?看也能看饱?不是想吃蟹酿橙了吗?”
阿蛮一听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连忙压着嘴角,撇开视线,耍起无赖来:“我可没说我想吃蟹酿橙啊!你自己馋可别赖在我头上!”
谢琰的笑意就更浓了,他拱了拱手,做出一副作揖的样子道:
“好,是我馋了,王娘子可愿赏光,陪我用一顿宵夜吗?”
阿蛮就再也压不住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皱一皱鼻子,十分受用的仰起头,背着手,磕磕绊绊回道:
“既然如此,那,那就却之不恭了。”
屋内的仆从早已退去,只留她二人对坐,只是这景象并不太暧昧亲密,因为阿蛮早就忍耐不住,左手抱着橙子,右手抓着肘子,狼吞虎咽起来。
谢琰坐在她身旁,筷子也没停下,只是却不是往自己口中送,而是往阿蛮口中喂。
一边喂他还有空挥一挥那匣子叮嘱道:“这院中所有仆从的身契都在这匣子里,日后他们的月钱也由我单独给,不再从官中出。小鹿小羊全家的身契,我也从三妹手中要来了。你把这匣子收好,日后再不怕她们吃里扒外。”
阿蛮吃得正香,浑不在意,却只对“三妹”二字有了反应:“玉贞妹妹竟就这样拱手给了我们?她可有说什么?”
提起这个长袖善舞却又两边倒的妹妹,谢琰脸色不大好,只摇摇头,“我遣无垢去要的,没有见她。”
阿蛮就避开了谢琰喂来的一口脆笋,回忆起了谢玉贞亲昵地帮她梳妆,教她规矩理家的样子。
虽然与谢琰并非同母所生,可谢家子女似乎各个都会托生,谢玉贞也是个实打实的美人,性格既开朗又温柔,举止更是拿模子比出来的优雅娴静,叫阿蛮如何不心生亲近?
可又想起她偷偷留了一手,给自己身边埋下眼线,又暗中作梗之事,阿蛮不由得有些委屈。
在这奢靡却冰冷的豪门之中,谢玉贞是头一个向她抛来橄榄枝,手把手带她逐渐融入的人。
难道连玉贞妹妹都对她没有真情,只有算计吗?
谢琰见阿蛮连递到嘴边的美食也不吃了,只盯着一块光秃秃的骨头发冷,就能猜出两分阿蛮的心事。
在高门大族之中,别说妯娌了,就是亲兄妹,乃至于亲父子,也是算计大过真情,哪里像阿蛮这般赤诚?
“她本就是个好钻营的,日后防着她些就是了。”,谢琰绞尽脑汁,也只想到这样一句干巴巴的安慰。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人与人之间相互利用各怀鬼胎的现实,不愿阿蛮再抱着一腔真情,到最后只剩伤心。
可无需他巧言安慰,喘息之间,阿蛮的眼中就又恢复了神采。
“没关系。”,她咬下最后一口蟹肉,腮边鼓鼓,眼眸亮亮地看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