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续灵藕(三)
沈忘心难得见石云香如此生气的模样,她差点追不上此人破开云层的剑尾了。
这村头的荒山字如其名,安静荒僻,路边稀稀拉拉地堆着几个没名字的土包,浓雾阵阵,气氛诡异,似乎还能听到时有时无的歌声。
路的两旁,甚至还有草草丢下,连埋都没埋的尸体,一半烂一半好,黑红的腐肉粘在骨架上,看得人直犯恶心。
石云香挺了一会,便忍不住来到一棵枯树下呕吐起来。
“师妹……”沈忘心上前拍了拍她的脊背,“若你害怕,你哥哥我去帮你救吧。”
石云香摇了摇头,唇色苍白,眼神却坚定:“这是我的家事,怎么能劳烦你?”她眉眼弯了弯,“你能跟我来,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她又呕了会儿,望着前方几乎看不到边的浓雾:“那妖女都说了,让我去换人,不用想也知道,她原本就是要找我的。”
石云香自然想不通,她认为自己与人为善,从不主动招惹,哪里就会招来这么大的仇家。
石云香拨开身前的枯草,笑着道:“这地方我们小时候也来过,依稀记得从前并没有这么可怖。”她回过头看了眼沈忘心,“难道说是因为长大了,心里杂念更多,见了点风吹草动就心虚不已吗?”
沈忘心点了点头,又抬脚跨过横在路上的树桩:“师妹也会心虚吗?还不快同我讲讲,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亏心事确实没有,心事倒是有一桩,只是怎么都不好同这位师姐开口。
她又想起母亲之前说的话,难道说天门剑山已经发现了她偷偷离开宗门久久不归,这次特地派了人来将她“捉拿归案”。
无论如何,她也不敢再回去了,师祖洞府中的那滩流动的白肉实在骇人……
“此情此景,师姐还能打趣我,我这下是真信你什么都不怕了。”
“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怕?”
“你连死都不怕,还能怕什么?”
“谁说我不怕死?”沈忘心连忙纠正,“这天底下,再也没有比我更贪生怕死的人了!”
这么一打岔,石云香紧张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她心里暗暗地想,不如就将此行当做一次下山的试炼,妖物鬼物她之前也斩杀过一些,况且现在还有陆师姐相伴,应当不足为惧。
岂料刚刚转过一个弯,两人又回到了方才看到那具恶心尸体的角落,方受鼓舞的心神立刻就颓败了下来。
鬼打墙!
她们闯进了妖怪的迷阵之中,身旁的浓雾忽然快速地旋转起来,将二人紧紧包围,步步逼近。
随之而来的是方才若隐若现,此刻却逐渐清晰的歌声,她唱的是一首家喻户晓的童谣。
大多数时候是大人用来恐吓小孩子的。
“夜半不归家,可怜草娃娃,没爹疼,没娘爱,只好做我腹中菜!”
那女声变换着嗓音和声调反复吟唱,这副装神弄鬼的模样,叫沈忘心很是反感。
“这位姑娘,你又何必在这里搭台子唱戏,直接说吧,你将她哥哥困在哪里了?”
岂料那女声却不理他,依旧在唱着这首歌谣,声音却颤抖得厉害,调子里满是惊恐的意味。
沈忘心拔出自己的长剑,将前方的雾气重重劈开,可不想,周边的枯树是被扫断了,而这雾气又陡然合拢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那女声空灵悠远,在空荡荡的树林里反复回旋,“不要走了,留下吧,留下吧……”
石云香蹙起眉头:“师姐!”
到这里,沈忘心终于回过神来,这路数她熟悉啊!前世的石云香就是用这样的方法,不停地引诱蛊惑她,想让她悄无声息地说出自己的秘密。
还好沈忘心定力十足,不然底牌都被龙傲天看遍了。
“是魅妖。”
“魅妖?”
石云香惊了惊,据她从前所学,这世上魅妖数量极少,她们大多数生得妖艳妩媚,与人说话,对视,亦或是一个轻轻的动作,都能勾魂摄魄,让人心甘情愿地交付出自己隐藏在心中的秘密。
大多数魅妖战斗力不强,只能通过投机取巧取胜,故而很多时候容易剑走偏锋,做一些离经叛道的坏事,久而久之便不为修真界所容,遭到名门正派的追杀,数量急剧下降。
石云香虽知道魅妖的故事,却实在不知道如何对付这类精怪,毕竟连定力极好的长老,也不敢说对魅妖的引诱不动如山。
这是攻心。
那妩媚的女声又响了起来:“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能给你,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沈忘心嗤笑一声,转头就道:“你别上她的当,她什么都给不了你,你只当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把自己叫醒就好了。”
她吐珠子似的一连串说完,却发现身旁早就没了石云香的身影,环顾四周,依旧只剩下浓浓的白雾。
方才被她拦腰截断的枯树还留在原地,位置丝毫不变。
“以为不和我说话就不会中招吗?”
这个声音在沈忘心的耳朵里横冲直撞,几乎填满她的整个耳廓,一直在重复回响。
沈忘心实在受不了,捂着耳朵怒斥:“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这个人贪念极重,你怎么可能满足得了我的愿望呢?”
“你想多了。”
“什么?”
“你又不是我的目标,我要困住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石云香啊。”
沈忘心暗道不好,莫不是这妖怪是趁她沉思之际,悄悄将她和石云香分开了。
此时此刻的石云香或许就在她的身边,只是她看不到罢了。
沈忘心连忙伸出手去,在四周摸索,指尖都沾满了淡淡的雾气,凝出一滴滴冰冷的水珠。
她开始尝试往前走。
身旁的那个女声逐渐变小,而后转作黏腻不清的嗡鸣,正当她庆幸之际,面前的景象却似太阳初升一般猛然变亮,刺得她睁不开眼。
“恭迎门主——”
“恭迎门主——”
“恭迎门主——”
三声恭迎排山倒海般朝她面上扑来,沈忘心有些惊讶地张开了嘴唇。
只见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