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夜闯
玉无双回到自己的神宫，已没有心情打量周遭。
她找到床榻靠着，微微叹了口气。
腰上那枚玉牌还在发光。
送她出来的仙子脾气很好，同她讲了许多，最后在神宫结界前，指了指她腰间的玉牌。
“你初入神宫，本想着只要呆久了一切便可知，但事有变故，你不日后便要下凡，所以我便多同你讲了些。”
“仙界指引册都是老教材了，过时的很。你若有还有疑惑或不懂的地方，将灵力输入玉牌，方可得知。”
“若还是不懂，便来寻我吧。”
仙子也没说自己姓甚名谁，殿位何处，便飘然离去。
玉无双勾起玉牌，拿在手里左右转了一下，最后输入灵力，正如她所说，那玉牌亮了起来，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仙宫集市。”
她点进去，被突然暴乱的字吓了一跳。
用灵力压制后，页面才恢复正常，玉无双惊奇的发现，这里面竟是论坛之类的地方，仙人在其间匿名发言，神宫大小事无处不知。
但玉无双还来不及探索，就发现页面榜首挂着她的名字。
“今日飞升小仙玉无双，好消息，绝色冰雪佳人，坏消息，修无情道的。”
“呵呵，标配了，无情道百年来形象不出点新鲜的，无聊，下了。”
“这个可不无聊，我在天宫天帝神殿工作的表哥可听说了大消息，这位啊，过几日就要下凡。”
“被贬了？今日在丰神大街看到她，跟在壶光老儿走的，还以为要封神官，没想到啊……大好少仙，前途一片灰暗！”
“楼上，此事可没有那么简单哦。”
“别装谜语人，速说，不说楼主给这人踢出去！”
“你算毛线你敢踢我……”
“有本事武神赛角啊！”
“各位冷静……歪楼了……”
“话说，这玉仙子芳容可有人瞧见了，怎么无人论及？难不成……”
“早就讨论过了，丰神街惊鸿一瞥，一间仙子误终身，却不知今日已是最后一面。”
“无情道都敢动情，怕是嫌仙途太坦荡哦。”
“无情道怎么了，要我说无情道修成率不高，恋爱率却高的离谱，这群人都是披着道皮的色鬼，假模假样的很……”
“同上。”
“我家那位都要把我折磨死了，无情道说不谈爱都是放屁，那谈的是做x。”
“污言秽语娇妻病叉出去。”
“咳咳，别秀恩爱了，你们不觉得，那身红衣……很熟悉吗？”
“这个吾懂，成婚最适合飞升了！万年来飞升热点词排行第三，若想证道，必大红大喜，鞭炮齐鸣。”
“不知道多少个穿红戴绿飞上来的了……都老仙友，莫大惊小怪。”
“真羡慕您们的钝感力。”
“总之，我听闻这事与姻缘阁那边又牵扯，连月老都出山了，今日真是热闹非凡，非凡热闹啊。这仙子此去凡间，与那千年前下放人间的引谵太子有何区别？除了太子又有谁能毫发无损安然无恙归来？此去便是归途啊……可惜可惜……”
“警告，楼内不可提及违禁词，违者禁言六个周期。”
“本仙要被楼上蠢哭了。”
“本仙也是。”
……
……
……
玉无双玩耍玉牌到后半夜，她对新奇的东西一向上瘾。
就如当初五岁时，她在山间偶遇一修者，她剑锋狠厉，与一黑衣男子打的不可开交。
但没过多久，那男子落荒而逃，修者收了剑，却见她正拿着树枝，拙劣的模仿着她刚才的动作。
修者身高影长，自是潇洒风流。而她营养不良，比寻常晚发育的男孩还要矮小几分，头上两个包子乱糟糟，学的蹩脚又可笑。
原以为那修者不会多看她一眼，或是狠厉的杀娃灭口，但她却长衣飘飘向玉无双走来，握住她那只灰溜溜的手。
“手要这样发力，肩膀放松，感受背部力量。”
那日，她被修者带上山，从孤苦无依的野丫头，摇身一变成为万道宗掌门亲传弟子。
八岁筑基，十岁金丹，还未十二岁，她已是赫赫有名的天才。
众门派虎视眈眈，掌门虽把她保护的很好，但却止不住流言蜚语的揣测。
百年来，即便是天才中的天才也难像她如此。
快人一步受钦佩，快人百步便引得怀疑——她暗修邪术，易容换骨，妖兽夺舍.......这些谣言更容易让人信服。
于是一心在山门修炼十载，初次下山历练的玉无双。拿起第一本话本上的内容便是——玉无双究竟芳龄几何？今日大揭秘！观莫大师亲口断言，比夺子幼体更可怖！传闻巫山鬼佬！集齐九九八十一幼儿骨骼，方可返老还童！
她一页一页翻开，起初眉头紧锁，而后渐渐入迷，竟不知其中还有如此奥秘，世间还有如此邪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诚不欺她！
“老板！还有没有其他的话本？”
老板观察她许久，听到后会心一笑，“有的有的，我这里还有玉无双七大情人，玉无双修了哪些邪法才如此变态？玉无双控制万道宗的十大实锤！姑娘你要哪本？”
自然是都要。
历练第一天，玉无双躺在客栈看了一天话本，也就是那天，她决心去往更遥远的他方。宗门藏书阁里术法古籍繁多，但断不会有这般奇书出现。
这些奇书虽言语不够严谨，却在似有若无的杜撰间，也能窥得一丝秘术与奇缘的影子。
她纵身而飞，长剑划过天际，只身奔向那雪山西镜，一去不返。
也曾有人问她为何跋山涉水走访这些荒幽绝域，可是寻什么天宝珍物，或是旧情友人。
她但笑不语。
十八岁炼虚巅峰后，她瓶颈许久。
师尊见她整日修炼却不得突破，便将她传唤到殿内，叫她下山游历。
她抚摸着玉无双的手心，眼神望向风外云间。
“你的缘法在人间，既已得预言石断言，我再不放你下山，反倒是误了你。”
“无双，去吧，为师对你无何嘱咐，只念着你早日归山，达成所愿。若有些孽债无法避开，便承受了去，只要你心未变，又何妨呢？”
.......
*
玉无双猛地惊醒，她背后润湿了，额间也沾染汗珠。
已经许久，她没有梦见过师尊。
离开师门到现在，也不过五载，她断不是那襁褓中的婴孩，离开师长就觉孤寂。
只是脸颊滑下水痕，玉无双愣神间，光洒进宫殿，纱帘被风吹动，她坐在床榻，也一眼忘得见孤高的天宫夜晚。
玉石铺成的神宫，冷的如一片白茫茫的月。
只是天宫是不会有月亮的。
“你醒了？”
她侧脸看过去，被压住的褥被上黑金丝线勾勒成的锦衣扑洒在她的床沿，那双黑沉的眸凝视着她，恍若隔世未见。
玉无双可昨日才见过他，并不想对他的目光回应什么，随口说道。
“我原以为是你诓我，没想到你竟真如此恶毒，险些要害死我。”
“我与你在人间，虽不至于情深似海，可也相伴四年，多少有些情分……”
但这叙旧被引谵打断，“你怪我与你成婚，你不愿嫁我。”
他似乎是生气，一双眼黑沉沉的盯着玉无双，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可你也抵赖不了，你我夫妻已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玉无双轻飘飘的说，“我已成仙，凡界时许的糟糠之夫又怎能作数呢。”
“不作数？”引谵问她，“那要如何才作数？”
自是怎么都不作数。
但这话玉无双没有说，她才从梦中醒来，还有些恍惚，任由引谵坐在她身边，没有驱赶。
昨日大婚，飞升，后又姻缘阁红线出逃至她身上，她需下界，促有情人终成眷属......
种种事宜令她反应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