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西街活人蛊（七）
“咳！咳！！”
佑离岸努力地将喉间的血咳吐出来，但还是有部分不可避免的流入肺腑。巨大的骨爪死死压着胸骨，生生将生理震颤都压死了，只能挣扎着发出“嗬噜嗬噜”的血沫声。
剑已经断成两节。佑离岸双手各握着断剑的一部分横阻在狼口。虎口已经切开大半，抵住了掌骨，彼此都进不了一步。
就在佑离岸准备鱼死网破时，一道劲风劈来，身上的庞然大物瞬间被掀翻在地。
师尊！
见步柏连他们来了，霸傲天明白大势已去，转头叼起旁边的廖承便逃。
双刃裁云剑瞬间便衔追了上去，一剑便将巨狼的半个小半个身体削去。
但是霸傲天并没有停顿哪怕一秒，它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甚至连口中奄奄一息的口粮都没有放下。
双刃裁云剑再一次凌空劈下，步柏连的身影也掠到了霸傲天面前。若是说方才的剑风中还有一线生机，现在便只有彻底的斩杀之意了。
廖枕持也意识到了步柏连的意思，下意识地暴喝一声：“霸傲天！！！”
廖枕持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心跳轰鸣在耳膜上，让他几欲作呕。记忆和眼前真相在他的身躯里炸开，廖枕持只能僵持在原地。
“我刚才在干什么？我在让它快跑吗？我是在企图让它听话，把廖承放下吗？”
廖枕持不敢细想。事实却像无孔不入的藤蔓，缠绕着侵入了他的脑子，逼着他将一件件事思考清楚。
那些廖家的弟子，都是它杀的。
“哇——”
廖枕持俯身呕出一口酸水。
声音并无挡刀的能力。伴随着廖枕持的暴喝，煞白的剑光干脆利落地断下！
强悍的灵力尽数覆在剑刃，顷刻间山峦地动，只觉得眼前一片煞白！刺的廖枕持膝盖一软，险些要跪下。
死了？
它该死！
廖枕持泪流满面地冲过去，却见乍光之后，地上竟只多了几条狐尾！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竟从一旁窜出来一只九尾狐妖挡在了霸傲天面前，献祭了狐妖所有的尾巴堪堪推动了剑锋。
步柏连面色阴沉地看着满地狐狸尾巴。剑锋凌厉，狐妖现下已经维持不住人形，变回狐狸的样子了。
霸傲天显然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但是他没有一刻犹豫，丢开廖承，转身叼起地上一摊狐狸便跑。
步柏连大喝一声：“拿下它！”
如同鬼魅一般，佑离岸应声出现，他手里依旧是那副断剑，自上跳到霸傲天背上，将断剑插入了霸傲天的脊背关窍。
霸傲天本就因为方才一击心神不定，佑离岸的突然出现更是让他防不胜防。一时间只有凭借着直觉，将狐妖甩开了去。
“啊呀！”
被甩出去的瞬间，狐妖便已经强行打起精力恢复，落地时便已经是人的样子。
“哎呦，可摔死我了！”
狐妖扶着腰，却并没有站起来。它期期艾艾的叫唤着，眼中是强忍的泪水。
“你们也真是的，多大的仇怨啊，直接将人家摔来摔去的，可把人家都摔坏了！”
说着，小狐妖转头冲着一旁方才勉勉强强站起的便持剑拦住他们去路的廖承说道:
“少侠，左右我们也没的多大的仇怨，我们不是没杀你们吗？不如将我们放了吧？”
听见了狐妖期期艾艾的叫唤，刚刚苏醒的廖承便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似的点了点头。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廖承神魂归位，脑子里瞬间清明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在如此警惕下依旧中了这个妖道的路子，连连退后两步。
左右只要扣下了霸傲天，自然有方法叫事情水落石出，步柏连不欲与没有意义的事情多费口舌。
面前这个狐妖修为明显有问题，一并问罪不过顺手的事。步柏连正要上前，身形突然一窒。
方才一连串的事情发生的没有停歇，一瞬间居然没有压制住天池眼的无时无刻的反噬力量，冷汗瞬间浸湿了步柏连后背。
佑离岸看见步柏连慢慢走向狐妖，步履间都是灵力威压。
双刃裁云剑悬空浮在步柏连的身后：“不错，还能使得出来“迷醉”，你的修为很好。但是这般高超的修为，几分是自己修炼出来的，几分是这段时间用人命堆出来的？”
廖家的弟子脸色一变，大家都意识到了他是在说廖家外门弟子无故失踪的事情。
那狐妖见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招被步柏连如此轻松地化解，又眼见着步柏连步步逼近，霸傲天却被佑离岸制住，终于绝望，彻底歇斯底里起来：
“凭什么！不过是人人都做得的事情，我就做不得了？就凭我是妖，你们是人、是高高在上的修仙途，你们便可以独坐琼楼玉宇间草菅人命，可以胡作非为！！我不过效仿十之一二，你们凭什么抓我！”
廖承：“凭你杀了我们的家人！”
廖远已经追了上来，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兄弟被面前的妖道所杀，此时满心的愤怒：“你胡说！我们从未先挑事过，罔论无故杀害妖族！你口口声声草菅人命，你们杀害我门弟子时可曾想过什么叫草菅人命？”
狐妖像是听见了什么大笑话，大笑起来，面色狰狞，语气充满恨意：
“是我们想这样吗？！我们想这样糟蹋自己吗！我们可是妖，是天地庇护的灵物！可是我们却生活的如此颠沛流离、四处躲藏！你以为装出这全然不知晓的样子就能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做过吗！”
廖远愤然道：“我们从未见过你，何谈恩怨？若是你在别的地方蒙受不公，那也该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的事情又这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狐妖双目赤红，满是愤恨：“即便震云不是你们害的，那么你们敢说你们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一个妖？为什么慕涿城的妖族只是稍稍一煽动就举全族之力你们，你们扪心自问，你们全然无辜？”
廖远气的脸都红了：“我们、我们没做过得事情如何自证！你休要信口雌黄！”
怒吼完，廖远突然意识到，即便是他们没做过，可是这并不代表廖家没有做过。
他们区区外门弟子，如何能这么大口气以自己代表廖家？
廖家呢？廖家真的没做过吗？廖远一时间舌头打结，下面的话竟然无法说出口了。
狐妖见越来越多的廖家弟子陆陆续续围了过来。知道已失先机，在劫难逃里。
她通红着眼睛看着廖远：“你们要是有良知，就该放我们走。”
步柏连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据我所知，九州只有还月州赵家家主曾经与狼妖结契。还月州在叶家的统管下，火狐一脉在与还月州接壤的苍术州生活已万年有余。”
狐妖像是听到了极其厌恶的名字，满眼憎恶：“是，震云本来是那个姓赵的契约灵兽。灵兽自从契约建立以来，签订契约从来都是同生共死以命相许，但是，他们居然如此罔顾我们的性命！”
“若是早早死了也罢，但是天地不容，却叫我们活成这个鬼样子！”
她转头，看见俯趴在地上，半个身体都没有了的狼骨，眼泪瞬间落下。
“你以为我想跑这么远吗？还月州不能久留，我们也绝不会再相信什么世家这种东西。我们只好连夜奔逃，可是，奔逃途中，我们才发现……在赵家对震云下手之前，我就有了身孕。”
她双眼噙泪：“这是灵兽和妖族的孩子，本来该有双亲灵气十月孕育呵护的。震云如今的样子，我们的灵气不能再像往日一样交互。但是孩子需要灵气才能长大......我们杀人也是迫不得已.”
她化成狐狸，大家这才看出来她快要临盆。
狐妖：“若不是契主不守契约在前，我们何至于来吞噬修士的灵力？我们走到了这一步,就全然是我们的错了吗？
狐妖抚了抚肚子，盯着步柏连：“它现在已经很大了，长得很好。我不后悔。本来就是你们修仙途害我至此，我绝不后悔！”
步柏连看着她，声音平稳的没有显露出任何的情感：“你也知道，你是吞噬修士的灵力才保的胎，这个孩子怕已经是天生的魔种了吧。”
狐妖愣住，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肩膀松垮下来，坐在地上愣神许久。
她一直不敢想自己究竟还算是个什么东西。
妖族？可是她早就不再祝祷天地。她早就已经同魔物一样，撕咬开他人筋脉，仍由他人的灵气勋勋流入自己体内。
她是魔物吗？
她怎么能是魔物呢？
她可是妖！
妖族，才是举目天地最得天地庇佑的生灵！
可是孩子是她自堕魔修才养护来的。
步柏连：“为了一个孩子，值得吗？”
她颓然跪坐在原地，脸上尽是麻木：“放了我的孩子吧，这是我们的错。我